“假设我们在距离甘比诺的军营有十个‘托普森’施法矩远,高2.4个施法矩的山体斜坡上,对半径为3.5个施法矩的军营发动覆盖式打击——需要代入这个‘斯坦恩公式’为核心的‘天弓’模型进行换算,来精准测定施法‘锚定点’。同时需要借助遮光术的掩护,从射击线路上封闭敌方的观察角,避免被甘比诺提前发现并半路拦截‘聚光箭’,导致箭幕偏斜或无法分化。”
安迦叶加了“迅捷术”的右手拿起魔光笔,在空气黑板上“刷刷刷”写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复合法术模型。
“哈哈,小安你老拿甘比诺做假想敌,他要听到你想用‘群体战法术’对付他,睡觉都不安稳了吧。”艾尔莎有点乐不可支的样子。
历经一整天跋涉,大军抵达水轮河畔杂木稀疏的丘陵地带,选在倚靠一座草丘而建的荒废村镇扎营休整,准备生火过夜。
安迦叶见夜色尚早,就拉着小队成员们,在露天的村礼堂废墟中召开了第一次战后总结会议。
明明是五个人一起讨论上次作战的得失,顺带拟定面对不同类型的敌人时,该采纳何种战术最佳的计划——不知不觉间,竟变成安迦叶给几个没常识的家伙补课。
阿德莉没问题,艾尔莎差强人意,嘉娜是个数理白痴,邦蒂干脆是一问三不知。
课补着补着,话题还经常跑偏。
“我要提问。”邦蒂大大咧咧举起手,安迦叶顿时觉得自己头发间的孢子,都有气得膨胀变蘑菇的冲动。
这已经是第四次被邦蒂打断了。安迦叶强忍住右手的抽搐,没把魔光笔往她光洁的大脑门上砸——难怪魔能科的泰玛导师会把她当问题儿童,这样子能毕业吗?不能!估计实在厌烦她,才把这个搞事精放出来自生自灭。
对安迦叶阴沉度直线上升的表情视而不见,邦蒂自顾自天真问。
“安学姐你数理知识这么好,当初为何要选择炼金科?要是到魔能科来,泰玛导师不会很欢迎你吗?有她做后盾,谁敢在学宫嘲讽你啊?”
“在我成为学徒前,璐迪尔导师就很关照我。”安迦叶死死掐住魔光笔,守住最后一丝耐心,“炼金科也很适合我,我不像你们这帮大功率电容器,有那么多魔素可供挥霍,必须仰仗更多外力才行。”
“可是泰玛导师使用魔素明明很节省啊。”邦蒂还是一脸问号,“说是一个火球术,就绝对和书本上呈现的效果相同,叫她搓大都不肯。”
“亏你还是她的学生。”安迦叶扶额叹息,“那是没必要。她对魔能塑形的控制能力,在半岛堪称一人之下。从火球术到重力歼灭力场无所不精,只要她愿意,随时能把火球变成火流星,对城效果——绝对和战役记载中的一模一样。”
在邦蒂的问题被她强行呛回去后。
“安学姐,我也有个疑问。”阿德莉也弱气地举起手。
或许是同为学霸的惺惺相惜,安迦叶对阿德莉这样勤学好问的好苗子,态度差别化就明显表现出来了。
得到安迦叶的许可后,阿德莉一连串台词,更像前世记者采访一样,急促吐出来。
“古代的蘑菇巫术,都被囊括在植物巫术类别中,而你的蘑菇巫术,却有相当独立的近现代法术特征——应该是结合半岛森林派施法理论和炼金术两家之长开发的吧?其中必定少不了大量的理论构建和实践积累,并经过系统性整合,这种大胆创新又脚踏实地的做法,和我们咒言科的法术系统开发逻辑好像!”
少女激动得连两根秀气的三股辫,都仿佛要跳起舞来。
“史黛拉夫人说过,‘搜集知识如搜寻天上的群星,若发现一颗前人未见之星,那颗星星便从此命名上你的名字’,安学姐,我觉得以你的蘑菇法术,完全有开创新流派的可能,能拜托你告诉我,是如何培植出这种思路的吗?”
眼见阿德莉两眼放光,加把劲忽悠下,怕有成为她小迷妹的趋势。安迦叶却没半点得意忘形,她认真思考了会,才回答道。
“文兰历史悠久的大源,与众多随时代流转而衍化的小源间,存在复杂的‘交染’关系。即使大多数依从古法的‘超凡者’,不承认大源会变质——可就像蘑菇与周围自然生态系统的联系,只要某种小源系统的实现方式,够资格在大源中扎根——它们就会彼此影响改变,甚至最终可能造成整体系统的演替迭代。我们只要善于发现‘交染’存在的迹象,并思考推导出规律,就可能不断推动巫术文明的发展。”
“交染?”阿德莉咬着鹅毛笔法杖寻思了一会,“我听过这个概念,上古树廷‘帕特拉’王朝的古老学派,‘起源审美会’的领袖‘阿卡狄娅’就提出了这个概念,可她最终被视为异端驱逐出了树廷,转而远赴北境三大星石陨坑中的‘地心湖’格兰蒂亚,在那儿的女巫学会分部留下了传承。”
“这个我知道。”艾尔莎积极拍起手道,“太阳塔的七圣贤雕像就有她呢!”
“对。”安迦叶眼镜片反射着魔素的灯光,遮住她感慨的眼神。
“八百年前阿卡狄娅北上,一百年前史黛拉夫人南下,她们仿佛举行了一场时间、空间跨度相隔遥远的学术交流会,在巫术文明传播的历史意义上,达成一个互相致敬的完美对称——即使在树廷覆灭、学会分裂后,时间之沙仍未埋没从远古传承至今的知识,反而有越来越多迹象证明——那些曾被贬低为‘异端’理论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