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还是沉住气,把心神浸入袅袅熏香带来的宁和氛围中,静候着大巫师的下文。
“闪牙部族昔日是刚铎尔王统治的基石之一,歌莉娅她母亲就是上任酋长的女儿,然而她们全族都在黑沼领战役中覆灭。”
云鹰大巫师喟然叹息道:“现在的高特人,在群山中苟延残喘是没有出路的。”
“歌莉娅她有认贼做父的觉悟,也有敢于披荆斩棘的勇气。”
“成为佣兵的生涯,让她见识到这个世界多变而衰颓的面貌。”
“她的敌人和对手,教会了她如何用剑,可她还需要一双能帮她辨明前路的眼睛。”
大巫师慎重其事道:“就像我和刚铎尔王的关系那样。”
“我只是一介女巫学徒,有什么资格成为王的伙伴。”
少女感觉到如山压力充斥胸膛。
因为怀中有现成的毛球可以用,她也没去捏法杖上的蘑菇,双手紧揪住那团柔软温暖的触感,以至喵尔莎都发出怪异的叫声。
“部落中除了我,已经没有像样的施法者了。”大巫师沉默一阵后,坦诚道。
“我当年杀死了奥加的北境大法师,可自己也身负重创,高特的巫师都拼光在那场战役中,连我最杰出的弟子也为了保护王,死在波菲里奥的剑下。”
听出眼前灵魂满怀的遗憾,安迦叶不禁为之扼腕。
传承断绝,对一个个甘当薪柴来延续古老智慧的施法者来说,是多么可悲的事啊。
“小姑娘,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云鹰大巫师眼中的灵魂之火,陡然化作劈裂乌云的雷霆。
“这是高特大巫师间一脉相传的秘密。”
安迦叶心脏怦怦震动,那是女巫本能受到神秘吸引的反应——即使她知道听到这个故事可能就无法回头了。
“古龙鸣雷者凯撒没死。”
“世人都以为它被史黛拉夫人弑杀,然而半神之躯,又怎会轻易消散在这天地间?”
“史黛拉夫人与它定下了咒缚之誓,要它为过往的罪孽服刑,直到有朝一日破除封印,这份恩怨才算消解。于是凯撒的龙魂,在碎星龙枪的镇压下,一直长眠在天神顶,以龙雷牢狱封锁着凡人通往峰顶的道路。它被封印前曾发誓,若有勇士能突破龙雷,把它从沉睡中唤醒,它将赋予那个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大巫师拍拍身下厚实的熊皮,在他脚下作为踏脚石的硕大熊头,仍然活灵活现展现出生前的凶暴。
“三年前,歌莉娅从迷雾中归来,带回了在山里为非作歹的恶熊毛皮。以碾压之势,连败部落十三名勇士,证明了她的武勇。这份成长不愧为握雷者的血脉,所以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
“高特人需要新的王。”
“而她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把。”
“就这样,年纪轻轻的歌莉娅,我们骄傲的闪牙之花,徒手攀爬到天神顶,成了自初代‘握雷’王之后,第二个沐浴龙之精血和天雷猝火的勇士,还拔下了那把嵌在龙颅上的传奇战斧‘多刚雷’!”
“若是上古时代,她会是狩猎之神的天生神选,可我们与神明的连结早断掉不知多少个世纪。
“既然新王已诞,我又何惜这条老命。”
大巫师抬起枯瘦的食中二指,指住自己黑洞洞的眼眶。
“为此我深入幽界风暴中,寻找高特人在迷雾前行的契机,虽然失去了这双眼睛,却也看见了启示。”
大巫师眼眶中的雷霆逐渐消灭,再度回归为两点星火。
“是大源献祭吗?”安迦叶知道那并非单纯的瞎眼,“从存在概念上,让双眼化为换取力量的祭品。”
“没错。”大巫师喑哑低笑着,“想必学宫也记载过这种献祭。”
“既然‘鸣雷者’凯撒赋予了歌莉娅龙血洗礼,那苏醒过来的它,为何还呆在天神顶上?”安迦叶终于忍不住疑惑,她想起昨日遥遥远望的壮观龙骸。
“凯撒它自己拒绝了复苏,却也没违背承诺,让歌莉娅带着力量回来。”
大巫师垂首斟酌道。
“根据我获得的启示,文兰很快会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中,恐怕那头古龙也预见到了,认为拔起龙枪的时机还没到来。”
“可是歌莉娅和我们却不能再等了!”
大巫师一把晃动起巫杖上的骨片风铃。
“高特的王心之所图,必有所践。歌莉娅既然通过为王的试炼,那就有资格决定想走的路。”
“我和她商量后,决定由她去寻找‘王的双眼’——如果你成为真正的女巫,就会把你带回来。”
大巫师说到这儿,似乎想缓和对少女造成的压力,而抛出他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