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儿子,是您的孙子。这层关系,是怎么样都断不了的。我现在,不过就是想让轩轩去更好一点的学校念书,我不想耽误他……”
“耽误什么呀!这部队裏多少人的孩子都在一块儿念书,凭什么你发了点财就要他变成资本主义啊!我告诉你,刘德源!你爹去得早,我指望不上,你呢,年纪轻轻就和旧地主的女儿搞在一起,我同样指望不上。好啊,现在我好不容易可以指望我的孙子,你是叫他也要离我而去吗!你们都有一个女儿了,你们何苦还要来为难我这个老太婆!你们就是觉得我这个孤寡老人好欺负,是吗!我告诉你,养大你的人是我,不是她王淑萍!”
“妈,我今天不是来和您吵架的。我只是来和您商量一件事情而已。何况,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不孝顺您,我更没有说要轩轩不认您啊——妈,我知道您疼轩轩,但是您看今天这件事情,您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嫣嫣是他妹妹,他都做了些什么,您都看不见的吗?有哪个哥哥可以狠心到把亲生妹妹关在小阁楼裏假装一无所知?妈,这是德行有问题,我不会再纵容他跟着您。早晚……”
“早晚什么呀!您这个当爹的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德行——跟你那混账老头一样,没事就想动手。干嘛,这裏是部队,这裏是你老娘我的房子,你胆敢在这裏撒野,小心老娘我立马把你逐出家门。”
“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可以保证,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您……”
“我不要。滚!”言简意赅,巫婆板着脸开始推搡大家。“我警告你,你这个资本主义,你拐跑了我儿子,你休想再夺走我孙子。就算我今天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你抢走我孙子!滚——”
那是中气十足的厉吼,让附近的邻居都忍不禁想要靠近过来拉架。
可是,我们终究没有打起来。
爸爸掩护着妈妈抱起我,退出大门。“妈,我说您讲点道理好吗。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讲出身的年代了。再说,我和淑萍当初是自由恋爱结婚,我们没有犯任何错误,好吗?您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好像全世界都是您的敌人,都对不起您,都想要迫害您,成吗!”
只是,女巫但只冷哼一声,鄙夷,和那日少年的习惯一模一样。
“怎么,有钱了,底气足了,就连我这个老太婆都不放在眼裏了,是吗。我告诉你,刘德源,我这个老太婆就是油盐不进,怎么了!我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裏了:刘德源,你今天要是敢抢走轩轩,我立马就撞死在你爹坟前!滚,都给我滚!”一边厉声地吼着,爸爸妈妈白天送进去的保养品如今也都被一一地掀出门来,沾染一地的烟尘,分外狼狈。
“妈,我说您,怎么就是……”爸爸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能一声嘆息,作罢。“好。妈,您要养着孙子,您养。这个儿子我就当是为您生的,行了吧?我这一辈子就养我这个闺女,好了吧?我知道您一直都看淑萍不顺眼。干嘛呀,上辈子的恩怨,您有必要连累到您孙女的身上吗?行,您今天看着他变成一个坏孩子都这么袒护,反正说白了,您就是讨厌这个孙女,就是讨厌淑萍肚子裏的女儿——好,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裏,从今以后,嫣嫣没您这个奶奶,更没有他这个不听话的哥哥!我们走——”
“好,没有就没有。反正我也不稀罕她叫我一声奶奶!”
我们回头便走。可是女巫话毕,她竟回头冲进门,拾起一个玻璃杯转眼又冲了出来。她像发誓一样,恶狠狠地将那一个玻璃杯砸到地上,瞬间便只扬起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随即,杯子破裂,碎片四散。
但,与此同时,惊悸而怯懦的声音终究只在这一刻化成狼藉的哭声瞬间就从我仓皇未定的喉咙裏破口而出,再也克制不住。
“干什么!哭什么嚎什么,老太婆还没死!都给我滚!”
可是,爸爸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忧伤地看了我一眼,回头看向女巫。“妈。今天是您老的生日。按理,我不该和您生气。可既然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从今天起,我和嫣嫣都不会再踏进这家门半步。我知道您疼孙子。可您应该知道,就因为您的放纵,您的孙女差一点就要憋死在那个地方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您还觉得无所谓,还觉得您会把他教成一个好人吗?妈,您保重。以后,您就和刘轩相依为命吧!”
爸爸孤傲地掉转头。可是一瞬间,我侧过的头却看见爸爸的眼眶裏噙满了晶莹的泪。“嫣嫣,不哭。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可是,虽然爸爸如此难过,可我回头时,却只看见她那一张冷厉而怨恨的脸,像极了可怕的女巫,我一生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奶奶是个好人,哥哥是个好哥哥吗?怎么……”
“滚!”
她是那样的中气十足,饱含杀意。
于是,这一声大喝之后,我就只不禁哭闹得更加惨烈起来。
于是,老死不相往来,就成了爸爸的誓言。一辈子,他都再没有到这部队来探望奶奶一眼,从没有。
第38回
梦与病(下)
有一些记忆,是一辈子的,无论好坏。
有一些笑容,你永远都不能抛弃,因为它早已刻入你的生命,呼吸与共。
那一年,我走过那条花巷。
他静静地站在那裏,唇角微扬。他戏谑地朝我一笑,轻声一句。
我以为,他是真诚地唤我一声嫣嫣。
可后来我才知道,从一开始,那分明阴邪的微笑裏就暗藏着浓厚的杀机。
他恨我,一直都恨着我。
我不知道究竟是他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让奶奶厌恶我,还是奶奶从一开始就那样教育着他,总之,我是他们厌憎的对象。
可是话说回来,他的道理又何尝不是真实。
因为我的出生,所以爸爸从政府机关辞职,开始下海经商。然后,哥哥就被交给奶奶,也就彻底地失去了父爱和母爱。(计划生育相关政策)
而与我相比,从小到大,他得到的就只有奶奶的关怀和严厉教育。
可是我不同。
从小我就跟着爸妈,他们都很疼我,从未打骂,亦不苛责。
成绩好坏无所谓,相貌美丑亦无干,唯一重要的,就是我是否开心,是否快乐,是否健康。
而这些美好,他永远都不能得到。
他恨我,何尝,我不畏惧他呢?
于是,他那阴邪的微笑便成了我这一辈子都想要拼命忘却的东西。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想起,可是在这梦裏,年幼的我静静地被母亲抱在怀中。可他却在远远的地方冷冷地笑着,戏谑地看着我,鄙夷,怨憎。
那就是我的梦魇,一生忐忑的记忆。
你说,他真的是我哥哥吗?你说,那个女巫,真的就是我奶奶吗?
我不知道。或者说,如果爸爸承认,他们就是,如果爸爸不认,他们就不是。
可是那一天,明明都说好了是,可你们为何还让我经历那样的事?
他明明说,要和我一起玩游戏,他明明叫我好好待在那个地方,别被爸爸妈妈找到。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阴谋。
他转身将门锁上。他早已吩咐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他说,一旦我说话,一旦离开那个地方,爸爸妈妈就一定会找到我,我们就会输——天真,幼稚,才是我真正的错,对么?
于是,很多年后,我疯狂地畏惧那样的死寂和绝望。
而如今,梦裏,天黑了。
“寒烟,寒烟?你醒了吗,寒烟……”
那是阴沈的冷笑,刻在我的心口,一生难忘。
“寒烟,都已经快晌午了,你到底醒了没有?你说话啊,寒烟?”
哐当。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跌碎在了地面,溅起一地的碎渣,颤人肺腑——那是什么?是奶奶手裏的玻璃杯吗?
不要,不要摔……我怕……
“寒烟,寒烟?你醒醒——天哪,额头怎么这么烫!”
似乎,是一句熟悉的低声。它缓缓地荡漾我的身旁。可是很快,我就只听着一声咔嚓,烟消云散,重归死寂。
我害怕这样的宁静,我害怕这样的黑暗。
你是谁?
在我的故事裏,你是谁?
爸爸?
妈妈?
哥哥,还是奶奶?
你为什么要叫我寒烟?我不是,该被你叫做“嫣嫣”才对吗?
可我不知道他是谁,更加无从辨认。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好累,好辛苦,好想阖上眼,不再睁开,任由着梦裏的黑将我彻底压垮,再也不必畏惧这样的恐惧之境。
清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恍惚地睁开眼,不经意间,看见窗外的阳臺是黑的,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还映衬着人世的繁华。
“好疼……”
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肆意地燃烧在自己的脸上。我想要坐起,却似乎浑身无力。
可,还不待我多挣扎几次,一侧的门旁就有人已经端着瓷碗走了进来。
是宝宝。
他冲我微然一笑,轻巧地坐在了床沿的地方。一切,好似驾轻就熟。
原来,是你……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还好烧已经退了。来,喝点小米粥——可是我亲自熬的呢!”
我是在做梦吗?就好像年少青春时一样,总想着长大以后能有个温柔的人守在自己的病床,贴心地照料自己,温和的甜度能够把自己甜死。
可这不再是梦,是真实。
他缓缓地舀起一匙粥,吹了吹,稍微放凉,然后送入我的口中。
“我怎么了吗?”
“你发烧啦——不过现在已经退了,没事了。”
“是吗?”似乎,我完全想不起来病因,我也似乎完全忘了前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啊,我还特意去给你请了医生,开了药,还留了一个温度计。喏,你再测测看。”
“温度计?”一瞬间,我突然被震惊了。“你是说,你帮我,测了体温……”娘啊,体温计……你该不会打开了我的被子,然后把你的小黑手伸进了我的睡衣裏面吧……
可是,我要怎么问,才会让这个问题显得不那么尴尬?
可是,不及问,他就已经猜到了我的难堪。“放心啦,放在嘴裏而已。我又不是色狼。再说,我有女朋友的。手机上就有,你应该看过的啊。”
“没有啊。你的手机我又没动过。”我很庆幸,我的脸依旧绯红,掩饰了尴尬。
“是吗?可能我记错了吧——我还以为给你看过了呢。不过没关系,既然你知道了,等一会儿我再和你说。”
“对了,你煮的小米粥,味道很不错。”
“那是自然!我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她。要是没点本事,这个年头,怎么哄好你们这些女孩子啊!”
“她真幸福。”我是由衷地说,艷羡。
“可她现在享受不到啦。我餵的可是你耶。”他一脸淡然,让我更加羡慕那个女人——即便分隔两地,即便他站在另外一个女人床前,他的心,依旧紧紧地牵缠着她。
“宝宝。”
“啊?”
“你说。”突然,我凝重起了眼神。“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发生什么?”
“啊?”他一时错愕,惊诧,“你,什么意思?”分明,仓促的笑。
“没什么。羡慕你女朋友而已。”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哦。来,再喝一口。”
此情此景,我想,我享受就好。何必,非要去争抢些什么呢!况且,我不一定能赢。
“对了,你昏睡的时候,有个人给你打了电话,说是你小姨。她问你今天还去不去医院看你哥哥。我说你病了,去不了——对了,你哥哥,在住院吗?”
“是啊。植物人。”
“啊?——对不起!”
“有什么关系,事实而已。不过,你接电话,我小姨没有说什么吗?”
“什么?”他又在装傻。
“就是……”刚才才谈及尴尬的爱情问题,现在,就要再次重来吗?
“你说那方面啊?没有啦——我就说我们是室友关系。我有女朋友,你和我女朋友是同学——你病倒在床上,我女朋友在帮你煮粥。至于我,闲着没事干,就帮你接了电话。”
“她没怀疑吗?”才一出口,我就后悔不迭。
“没有啊。我很会说谎的啦——我告诉你哟,如果我说我能带你上月球,保证我也能说得你相信!”
“那好,现在你就带我上月球啊!”
“哎呀,现世报了……”
我知道,那是一场梦,混合我的病,一同缠绕,久久不绝。可同时,我却很安心地笑了起来:仿佛,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如此真挚地照顾我,即便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也知足了。至少,我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哥哥关在阁楼胆小仓惶的惊弓之鸟。
有一些人,你一旦遇上,那就是你的福气。
第39回
朝花夕拾(上)
八月下旬的游戏是惨淡的。
我说的不是游戏裏的在线人数或者运营状况,我说的,是整个服务器裏的局面。
师父虽然归来,战斗力也异常惊人,可他们却都只安于现状,完全处于中立状态,没有任何要惹是生非的意思。于是,剩下的敌对联盟阴曹地府和人间正道便都只和往昔一样,该打打,该杀杀,没有人介入,没有人管束。
在我们这些中立人的眼中,只要不和联盟势力组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比方说,在做密探任务的时候,如果你和战斗势力的成员组在一起,那很有可能在你破掉保护之后,突然就被一阵刀光剑影所击中,只听着各种音效颤起,还不等你做出反应,你就已经嘤咛一声,黑白了屏幕。
但,只要你不刻意靠近他们燃烧的战火,你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这是中立的权利,也可以说,这是两个联盟维持安宁的一种手段:一旦某个中立势力被一方联盟所长期绞杀,显然,这会给敌对的联盟增添兵力。
是的,你没看错。
我已经可以开始去野外做密探任务,我已经可以像往常风波未起之前一样到处闲逛了。
唯一的差别,就是我再也回不去揽月西楼,再也不能和轻姐他们待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可有宝宝这个卧底,我自然能够得到些许消息。比方说,素姐和小风早就蜜月回来,比方说轻姐好几天没上游戏,比方说,真卿的故事,依旧还是个秘密。
但是,无论如何,寒宵真的已经彻底离开。而伴随着他的离去,没有头领的八荒地煞似乎也变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没有半点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