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那样冷漠坐在那裏,我就会忍不住开始慌张,畏惧,退缩……
同样是人,为什么仿佛你们生来就是恶人,而我努力一辈子,都不过只是一个愚蠢而又天真幼嫩的弱智女孩?
“那好吧。来个红烧武昌鱼,再炒个土豆丝。”
“好嘞——红烧武昌鱼,酸辣土豆丝一份。”
守在一旁的服务员轻飘飘往后离去。如今,这大堂裏——虽然很小,但姑且还这么称呼吧——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气氛,凝结至冰点。
“说吧,你到底要问我什么。”
“那一天……”犹疑再三,好不容易我才鼓足气劲。“是你给宝宝送去药了,对吗?”
他抬起头,分辨不清心思的眼神切割着我的眼眸,忍不禁一阵心寒惊悸。
“是啊。看起来,他的保密措施做的不怎么样。”
“是什么药。”
“那是他的秘密,我不能透露。”
“那我可以问,那是什么类型的药吗?是普通的保健药,处方药,还是其它……”
“你以为会是什么?”他轻然抬起的眉宇之间,一抹妖冶的光华压抑着我心中那只猛兽的继续咆哮。“该不会,你以为那是毒品吧。”
老实说,我从未这样想过。即便他有此一问,让我惊讶,我也终究不会相信:宝宝每一天都和我在一起。如果他吸毒,我想,那些负面的状态,他不可能掩藏起来。所以,不会是毒品。若不是,那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隐藏?
“不可能。”
“那你还有其它的猜测吗?其实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东西不就够了。知道越多,对你不一定有好处。”
“可如果你不告诉我,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个药,的确藏着巨大的秘密。不是毒品,那我猜,就是治疗某种绝癥的药,对吗。”
我凝望着他的脸,生怕会错漏丝毫的表情。
只是,寒宵但只一声嗤笑,哼哼不以为意。“绝癥?你可别告诉我说,你认为他得了癌癥,甚至于是艾滋——如果是这样,如果你想要表达你对他的关心,我想,你直接去问他,应该更方便一些。”
“我相信你会告诉我的。”
“我接受了他的钱,帮他把药送过去。你认为,我会出卖自己的雇主吗?别跟我谈钱——他出手比你阔绰。你赌上什么,都比不过他的。”
如此,我咬了咬唇,嘆息,“那你只消回答我一句,他是绝癥吗?”
“不是。如果是,我相信他现在应该是在某个医院,或者皇甫家族的某个私家园林裏面。而绝不会出现在你的身旁,成为你假冒的男朋友。”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我难免错愕,心惊: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得让我惊讶,甚至于嫉妒。
“哼哼——难道你都没有发觉吗?我们,几乎是在同一天抵达的清水市。”
“我倒是忘了。”我垂下头,哀伤。我知道,我的心在坠落深渊。“或者,这就证明,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彼此,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朋友算不上。更多的时候,我想我更想念他的钱包。”
“如果你们是交易的关系,那么,在游戏裏假冒月离归来,在游戏裏算计我,这一切,都是他付钱要你做的事情吗?即便他,要把你曾经的故事全盘托出,让你没有立足之地,你也都完全心甘情愿吗!”如果那是你的真爱,若你连真爱都可以出卖,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去出卖的?
“没有钱,就没有生活。至于爱情,那算什么?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就没有留念的必要。何况,她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无论我曾经有多么爱她,也无论今天我会为她感到多么抱歉,首先,我都要活下去。何况,我只是离开游戏,不是去死。如此,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既然你那么缺钱,你为什么不叫他帮你找份正经的工作?”
“我有妈妈。她不放心任何的外人,除非我亲戚手底打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隐隐,是轻蔑,是无奈,也是落寞。
“即便你们是朋友,是兄弟,也都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苦笑,更是凄凉。
忍不住,我嘆息一声。我不是没有听轻姐抱怨过他的母亲。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的母亲,竟会对他拘束至此。
所以,因为不得自由,他才会如此冷漠而绝情,才会如此市侩而阴沈吗?
“假如……”
“如果是要给我介绍工作,我想你还是算了。没必要。何况,我也不想找理由搪塞我妈妈打来的电话。能在亲戚底下做事,虽然没有假日,可到底安心。我也乐得心中清闲。”
“你妈妈肯定希望你能有一份更好的工作……”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必。”
“酸辣土豆丝到——”
好吧。就这样一声喝起,打断了我的建议。我无可奈何,收住话语。
“先尝尝菜吧。等了那么久,你也该饿了。老板,盛两碗饭上来吧。”
“好嘞。”
可是,看着我依旧不动,他倒是轻然一笑,浅声:“怎么,怕是地沟油么?”
“没有啊。”小的时候,我一样在路边的小餐厅裏吃过饭——不,那都算不上是餐厅,完完全全就是污浊的地摊。可是,就是那些地方,曾带给我很多美味,一并甜美回忆。
于是,我拿起一双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好吃就成。要是不喜欢,我也不强求你多吃。只稍稍垫垫肚子,待会回去的时候不至于饿狠了就行。”
其实,再冷酷的男人,他的骨子深处,都留有一份柔情在。
“谢谢。”
只是,正巧,就在饭端上来,他正要吃的时候,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接了起来。
“餵,轻姐。”
轻姐……听到这个名字,我果断漠然了。
“我在店裏啊。”
“还在忙。”
“不用,真的不用。”
“那好吧,你明天拿过来就好。”
身前,厚重的玻璃门被轻轻地推开来,一道娇艷的魅影冷漠地站在那裏。她将手裏的电话轻轻移开,任由着身前背对的人继续诉说。她和我对上一眼,眸子裏满是仇恨。
“原来这家小餐馆是你的。我真是没有想到!”
第76回
破裂
“轻姐?”寒宵一时错愕,显得有些慌乱。可是,他到底迅疾地站起来,挡在我的跟前,避开我与她的视线。“你怎么会来。”声音倒是沈稳,毫无慌张与惧意。
可是,不及她答覆什么,一侧的门旁,尾随上来一道熟悉的人影,默默。
“水清,你到这边来干什……”可是,她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她定睛地看了一眼,惊愕。可是旋即,待她朝向我,她的面容瞬间失色。“寒,烟……你怎么会在这裏……”
可是,话未尽,人已先动。默默不必多说,早有人气急到了极点。
轻姐突然爆发,她怨憎地冲刺上来,不由分说,掠过我身前的寒宵一并那张桌子,一记扬手,不及反应,瞬间清脆嘹亮。
“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耳朵裏乱飞,好像,我什么都听不见,感应不到,就觉得耳际在嘶鸣,脸蛋火辣辣的疼。一切,竟都是这么的锥心刺骨。
“你放开我!”
待我平静过来,轻姐在我面前嘶吼。寒宵拉扯住她,可她依旧伸手上前。
“你特么有种在这裏宴请小情人,你特么还装什么绝世好男人!小三就是小三。你的狐媚皮,我一早就应该扒下来!你放开我——”
“好啊。”索性,寒宵也只板起脸,推开了她。“你今天就是要动手对吗。”我能说,他站在我面前那一副显得特别魁梧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心颤了么?“你要怎么动手,你尽管试试看!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把她怎么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她不是小三。如果你非要这样想,我无话可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行了吧!”
“还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她,对吗!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见着年轻的小姑娘就想往上扑。你特么真当自己是款爷啊,包小三!包你妹!”
他们吵得愈发凶恶,我却反倒是惊颤起来。
这一辈子,我最害怕的,就是那一个被砸碎的玻璃杯。
“哧——”尖锐的刺声,从我记住它的时刻起,它就已经深深地住在我的脑海,挥之不散。
“水清,你别这样。或许真的是误会呢。寒宵,你就再说了。本来就只是小事,何必闹大了呢。”
“小事?”轻姐骄傲地昂起头颅,凌厉的目光横扫过他的眉眼,落在天花板上。“什么叫小事?你刚才说,你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对么。”
“是。”
“寒宵!”默默一阵急声,却终究阻止不了他的硬声厉语。
他站在那裏,坚守着他身后落魄的小桃花。我想,此刻的他应该是板着脸孔的。他一定,对她怒目而视。
“你说的是真的?!”
隐约,似开始了哽咽。
“是。我从未喜欢过你。从来,都是你在追求我。”
“那你为什么要来清水。”冷冷,她原本还在期待。可是转眼,她回眸瞪向我。“是因为她?就是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吗!”她硬生生拿指头戳向我,阴郁的眉眼涨满了愤恨的怨气。“你不喜欢我,可你喜欢她。她哪一点好,值得你们一群男人都围着她转!”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喜欢她。同时,我也没有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你还能喜欢谁!”
“难道你忘了吗。”寒宵凑近上去,压抑着所有的悲愤凝向那一双涌动清泪的眼眶。“我曾经有过一个女人。有夫之妇。如果你有兴趣,大可以去人肉一下。看看以前,究竟是哪个女人那么倒霉,和我相亲相爱,到现在都还住在我的心裏,腾不出位置来!”末了,他终于嘶吼出来,所有的压抑,终于,爆发在了女人的跟前。
那一个倒霉的女人,如今她叫做轻姐。
轻姐怔怔错愕,唇角嗫嚅,久久,方才回过神,撕心裂肺。“她不是死了吗?她不是已经成为过去了吗?都已经过去,还能赢得了我?”她不会信,她怎么信。她宁可相信自己是败给一个现实的年轻女人,也不愿意那胜过她的只是一具孤魂。
“那样动情的文字,说她是刻在你心腔旁边那一块似有还无的肌肉。你每一次心臟跳动,你都听不见她的声音。可一旦她停下,你就像是要死了一般。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一辈子,我都没有可能性了,是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你为什么要来,要来清水,还在来之前改了轻家的名字,当成我的礼物……如果你一辈子都不在游戏裏改名,如果你一辈子都不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否,我早已浅尝辄止,到此结束了呢?”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他的改名,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迷惑我的存在。他之所以改名,很可能,就是宝宝计划中的一环,无关乎他们的爱情——而如今,他们那所谓的爱情,当真一文不值。
“我有想过要试一次。但是我很抱歉,到此为止。如今这样的结局,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也无话可说,无力偿还。如果你要做什么,尽管冲着我来。”
“呵呵——”可轻姐却是冷笑,视线跳跃落在我的身上。“兜兜转转,还是为了要保护她吗?”
“与她无关。她来这裏,就只是为了帮宝宝挑一束鲜花。本来,她是打算走的。可后来,她决定请我吃顿饭。正巧,你就来了。”
“吃饭——”她笑得更是夸张。“请你吃饭,要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吗?就只有一盘土豆丝而已吗?寒宵。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这么低贱过了。”
“你才是白富美。可我不是高富帅。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正好,一拍两散。”
“我特么哪句话说你配不上我!”她嘶吼的时候,仿佛大地都在颤抖。我很讨厌,也畏惧这种刺耳尖声。可是,我没有力气去反抗,去辩驳,去逃避……向来,我才是最无能的那个人。
“好。反正多说无益。一切,都只当是我瞎了眼。我告诉你,我楚水清要什么,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不曾到手!今天,我把话撩在这裏。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发誓,即便倾家荡产,我也要你们家破人亡!”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在赌气。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爱她,即便只有千番思绪中的其中一缕,他都会愿意和她在一起。可是,一直以来,他若即若离,远远地站在天边,由着她追逐,却从未被揽入手心。
他不爱她,却又舍不得摇钱树。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就好比,他和宝宝那样。
这样的一个人,从他失去那个人的时候,他就不再相信爱情,只信任金钱了——只要兜裏揣满了金钱,即便伤风败俗,即便勾引有夫之妇,他们都不会在意。因为,那是只有他们才玩得起的游戏。
可若你没有,上天又垂怜地给你一棵金钱树,你会不想方设法,将它握于手心吗?
第77回
失魂
“我们走。”她是那样骄傲,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有所低头。何况,追逐许久,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竹篮打水,任谁,都不可能平静的吧。
“水清……”欲言又止,默默到底两头为难。最终,她长吁一嘆,尾随离去。
如此,我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抱歉开口,却是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不关你的事。有些人,有些关系,早晚都要断得干干凈凈。现在,就当是老天提前给的一个机会好了。断就断吧,难得一身轻松。”
可是,那低沈的声音裏,似有神伤。
“那,我就先回去了。真的很抱歉。”
我转过身,抽咽着掠过他的身旁。我实在没有勇气,只能够选择逃避。我轻轻地拉开门,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一直在发抖。
刘嫣啊刘嫣。懦弱如此,你还有什么权利和能力去追逐你想要的东西?
可是——
遥远的路上,暗黄的路灯之下,那一双方才还在眼前的女子如今但只钻进对岸的一辆小轿车中。而随之,那个替她们拉开门,将她们护送进去的司机,他缓缓地关上门,眼神冰寒地回转头,带着杀气,朝站在门口的我看将过来。
那,都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一直盯着我看。久久,估计是车裏的人不耐烦,叫了他一声。于是,他转过身,拉开车门,钻入车厢。可,就在这个时候,隔着半截的玻璃,他转过头,仇怨地瞪向我——
“哧——”眼前,耳际,伴随着他的眼神,仿佛凭空有什么声音呼啸而过。那是车轮与地面巨大的摩擦声,那是疯狂而颤栗的坠落声。
“噗通”一声,转眼血流成河……
是他!那双眼睛,那一双眼睛……
“啊!”忍不禁,我倒吸一口凉气,颤栗着往后退步,放开手裏的门把,颤巍巍地跌入了身后人的怀抱之中。
“寒烟?”寒宵惊讶地看着我,不解。旋即,他也只掉过头,看向门外。“怎么了?”自然,他觉得一切正常。
可是,可是……
我要怎么说,才能够让他明白?而我自己,到底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能够镇定地面对那一场灾难,一并那一双隐藏在黑色玻璃后的眼睛?
是他,就是他。可是……
轻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