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现在在他闹别扭,就说他离开我……即便他活着,一直活下去而选择离开我,我也会很难过的,好吗。
可是,他依旧轻声,缓缓:“他来找你,想必也是因为他曾经亏欠于你吧。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可是我想,他能够在生命结束之前来找你,想必,也是因为他真的心存愧疚。不论你们之间曾经有什么样的矛盾,你都应该要原谅他。”
“呵,如果死亡,就是得到宽恕的理由,那么,我们是不是明知道自己会死,就可以去任意妄为,为非作歹,然后再等待死亡?乔飞……他根本就是一个坏蛋。你也是。你们这些死有钱人,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就要原谅你们。凭什么,你们就有权利得到我们的原谅。你根本就不爱我,凭什么要求我要爱上你!
“对了。”我咬咬牙,竭力平静地问。“你的那个女孩,她离开你,你也能够接受吗。”
“不能。可是不能,又怎样呢。”幽幽,他转过身,看向了窗外的世界。“以前的她,是个文静的女孩,却也决绝异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皇甫家的人,是否,我们就可以在偏僻的乡下相守一辈子。可是后来我又想,如果我当真和皇甫家没有关系,那我们还会认识,还会在一起那么久吗。我想不到答案,索性不想,让自己可以忘记——寄情于工作,是个很好的出路。可是,有些时候,还是会在梦裏看见她。真的很可笑。明明说好了要忘记,却就是要记得。明明说她已经走了,不会再出现,可我就是奢望——她以前就是清水人。所以,这两年,我一直都待在清水,希望哪一天能够在人海中看见她。但是可惜,她做好了要离开我的准备,就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找到。她很绝,绝到,连自己的老家都不曾回过……”
隐约,我看见他那眼角的地方闪过一线泪花。可是,我要同情你吗,我就应该对你心存悲悯,认为你是个好人吗?
咬牙,我落寞地阖上眼,只听着自己的眼底滚出一行热泪,灼伤我的面颊。
“如果他要走,如果你救不了他,是否,他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如果是,那你知道,他还有多久的寿命吗。”无力,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斜过身,想了一下,回答,“应该,活不到明年元旦。”
元旦,元旦……
人说,2012年的12月21日才是世界末日。怎么你的末日,2011就已经来到?
“他自己知道吗。”
“当然。这些事情,还是王麟告诉我的。他本来应该保密。可被我发现了。无论你怎么想,随你。你原不原谅他,在你。你怎么想,我也无权过问。只是,如果你爱过他,你就应该放手让他走。早晚,你还是会失去他。不如,从现在开始,看淡一些吧。”
“是么。”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狼的子孙,原来也不过如此。看来,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一匹狼。就此别过,告辞!”我抓起身前的照片,转身就走。
可是,他依旧停在那玻璃跟前,微微一笑。
“寒烟。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寒,烟……”我惊讶地回过头,看他。可他却并不看我,只轻然地遥望窗外。
他方才,是在叫我吗?还是,他曾经的恋人,也叫做寒烟?
如果是前者,他从哪裏知道我在游戏裏叫做寒烟?
如果是后者,是否,我现在就该若无其事地离开?
如此,我忖思一阵,还是回转身,走向大门,拉开,迈了出去。
但是,当我跨出大门,将门给带上的时候,心腔之中,一抹悲戚瞬间击溃我的理智。
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人世间,最难过的事情又是什么。
你明明近在眼前,却转瞬坠落黄泉。
明知道将来是悲苦,却还是要在你离开之前佯作无意。
我说我爱你,你说你爱着别人。
我想要你爱我,你说你就要死去……
我拿什么,来抢夺她在你心中所占据的位置。我又拿什么,才能够守护你的存在?
你这个笨蛋!
你来清水做什么。你好端端在医院裏躺着,等着配血型不好吗。
天下那么多人,你祸害谁不好,你偏要来招惹我!你个混蛋,你真该死!——不,你怎么可以死……
那迭照片,仿佛是我今天唯一的收获。
我的心如刀搅,却还是得在回门的时候冲你嫣然一笑。
你说,这公平吗?
你说,我会被评为影后吗?
既然不会,那为什么要我在你面前演戏,当你不会死,当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如果你从未出现,是否,我就不知道师父是谁,我就不知道你的为人,我就不知道你会死,我更加不会知道,原来,我这么害怕自己爱上你。
第91回
你曾风光
我轻轻地推门,回到那栋房子,那个地方。可还不及我开口说什么,宝宝就已经站起来,看向我。“你回来了。”声音之中,近乎在讨好一般。
“嗯。”进门之前,我假想过很多情况,包括这一种。可是,当我真正听到他说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准备好。
于是,我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声,“你没事了吧?”
“嗯。”
“对不起。”一切,好像行云流水。
“和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好像是已经很熟,可又何尝不是远若天涯?
“那……”我犹疑着,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可是,我到底没有多少勇气,忍了忍,终于还是嘆声,放弃,“我先回房了。”
我走过他的身旁,轻缓,且还俯下头,仿佛已经生分,不愿再看见对方一般。只是,就在我走过他的那一霎那,手心之间突然传上来一阵暖意,瞬间便抵达我冰封的心室,惊起艷阳一片。
“要不然,我们再谈一次,心平气和的谈一次。寒烟,我知道以前我很过分,现在,我也不是想要威胁你什么。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一开口就剑拔弩张。可以吗,聊一次。”
“好啊。”既然你如此主动,我就答应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再和你闹什么了——看在,你那已经没剩下多久的寿命份上。
坐在客厅,可气氛却还是有些尴尬。倒是那个医生博士,端着一杯咖啡远远地坐在饭厅桌上,敲着键盘,旁若无人一般。
“我……”很庆幸,没有发生像言情剧裏狗血的异口同声。“其实刚才,我去找阿貍了。我跟她说,你有白血病。”一边,我抬起眸子,看他。
“是么?”他明显一惊,眼神瞬间错乱。可他却依旧故作镇定,久久,却是连半个字都不曾再脱口而出。
所以,你的心中,其实还是对她有情,有亏欠的,对吗。
我猜,再好的人,也都是有脾气的。何况,他本身就是个有脾气的人。
“虽然我和她说了,可是她好像并不意外,还笑着说,就算你有病又怎样。既然都已经分开,那就是彻彻底底地分开。既然已经不再是情侣,你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再在意,不会再理会了。”
我适时地停了一下,需要观察他的反应。
可是,他却是苦声一笑,狼狈地涌现泪花。虽然不曾滑落眼眶,也到底被我看个分明。
“果然像她。失望过一次,就不会再抱第二次希望。她一定还冷笑说,分手最好。她一定,不会再回头了,对吗。”
“其实你们两个,都知道自己还爱着对方。为什么,非要去分开?明明牵挂着,却就是要在心底说已经不在乎?乔飞。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想的。可是如今,如果你们还可以在一起相处最后的时光,就像我妈妈说的那样,她也会笑着送你离开,而绝不是将来冲着你的墓碑破口大骂。既然相爱,为何不好好厮守。你们在一起,一起走到尽头,对你们都只有好处的,不是吗。”
只是,他依旧固执地摇头,否定。“我骗过你,你尚且都不能原谅我,又何况是她呢。她那个人,不容许任何的背叛。何况,如今她正想要忘掉我,不很合我心意吗。”
“可你知道,她那都只是气话。等她平静下来,一个人的时候,她一定会很难过,很痛苦。”
“你这就不了解她了。”你知道吗。你说起她的时候,眼睛裏满是光芒,讚嘆有加。“她是个很能忍耐的人。从小到大,她什么委屈没有受过。我和她在一起,受更多折磨和煎熬的人也是她。可她却从来都没有抱怨,都不曾想要放弃……”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要好好地把握她不是吗!”
刘嫣,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既然赢不了,既然他不会爱上我,那我为何不去做点好事,谋个好印象也成啊!
可惜,乔飞依旧淡然地笑了一声,放缓声息。“从我们分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奔波的事情。可是寒烟,你要明白,她比你更加固执,她比你更加坚强。最重要的是,但凡是她放弃的东西,放弃的人,她就绝没有后悔的一天。寒烟,你都忘了吧。没事,就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了。没有结果的。”
“好。以后,我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了。”可是,心深处,那一抹淡淡忧伤,又所为何事?
“寒烟。既然你回来了,我想,你的事情,应该也要得到解决了吧。”他的唇角依然苦涩。可他却仍旧是极力地武装自己,想要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更加稳妥一些。
“什么。”
“心理的问题啊——他已经反覆地看过你的檔案和评语了。他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再去测试一次。然后……”
只是,我打断了他。“如果你说要让我去用漫长的时间和医生去打交道,我是不会听从你的。我讨厌医生,讨厌医院的气味。如同你们所说,以前的事情,是我刻意地选择性忘记。既然是刻意,那么让我忘记的原因,一部分,自然是那些事情不太好,让我畏惧,不得不忘。而另一部分原因,则很有可能是因为医院的环境:我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医生认为我已经康覆,可以出院。——我这样说,解释地通吗,医生博士。”
远远的地方,王麟放下手中的咖啡,点头。“道理是没错。可是,如果你不去医院,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变得多么可怕。”
“我知道。其实说起来,这个问题并不大。我有心理疾病,很大一部分程度,都是我压抑了自己的情感,把所有的一切都堆积在自己的心腔,得不到释放。可是反过来,如果我愿意去释放,愿意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洩出来,从根本上断绝那些因素,我想,我就没有必要整天都待在医院裏了,对吗。”要想得救,必先自救。这个道理,说浅显也浅显,可说是覆杂,也绝对覆杂。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强求你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留下来,暂时当你的导师——这样,既不用去医院,也可以让我知道我自己的实力如何。”
“那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小白鼠,对吗。”
他笑了一声,没有作答。
可是,身前的宝宝却是苦涩,出人意料。
“听起来,你好像也研究过这个病。”
“那是自然。明知道自己病了,总要想办法查到资料,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总不能,一时心狠,就拿把刀往自己手腕上割吧。”抑郁,往往会伴随着很多自杀的事情发生。我怕死,怕自己死得难看,所以才一直都没有那样狠过心——或者,这就是上天对身为天秤座的我的眷顾吧:我们优柔寡断,我们多愁善感,我们唯唯诺诺,我们胆小怕事,可是,我们註重自己的体面,绝不会让自己去的丑陋,满身污秽。
“那,你想怎样宣洩呢?”他看向我,眸子裏渐渐散去方才的悲戚和忧伤。如今时刻,他才是往日裏风光的他,坚定,勇敢,略带着些许狡黠,让人琢磨不透。
“我已经借助媒体发话。我相信,轻姐那边很快就会有反应了。默默认识你,如果她知道什么情报,应该也会告诉你的。等到哪一天这件事情彻底结束,我相信,我的心事,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第92回
有你做伴
听着我说,他虽然有些轻嘆,末了却到底点头,应允。“好吧。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答应你,我会站在你的身旁,在我力所能及的时候,永远保护你,不受伤害,不被屈辱。”
“傻瓜。真正能够伤害到我的,就只有我自己。如果不在意别人的闲话,如果我不在意别人的辱骂和责打,那我肯定,不会伤害到自己。”我说的是实话,可他倒是一笑,轻声。气氛,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和缓许多。
“呵——听起来,倒像是要变成无赖一般。”
“无赖好啊。无赖活在这世上,就只有他惹别人,没有人敢惹他——谁不想当无赖呢。只是可惜,那样的人,到底有些人自己都不喜欢。我反正无所谓。总有人不喜欢我。我已经豁出去了。”
“所以。”他突然定睛,凝眸。“你今天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另有深意的,对吗?”
“算是吧。虽然我只是推断,可我相信,龙十三一定就是当初的肇事者。而至于那辆车,也许已经报废,送去修理厂处理掉了,也许,依旧还存放在某个地方,甚至,还会被开出来,招摇过市。”
“车祸是去年发生的。想来,就算是找到车,取证也很困难的。”
“我明白。可是,龙十三喜欢轻姐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不管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相信,知道这一点之后,轻姐一定会有所作为。她那个人,太过自负。可是,越自负的人,就越有她的骄傲,和不容被人侵犯的领域:对她而言,那份领域,就是她的爱情。”
“看起来,你对轻姐,也有敌意。”
“呵,你不是调查过我吗。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哥哥,就是剑轩。整整一年,她从没想过要问那个人去了哪裏。你说,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能看得过去!”既然你我志同道合,索性,就说穿一切,坦然相对吧。不论你的意图是什么,我都知道,如今的皇甫,已经和我同坐一条船:你们拒绝了和楚氏联盟的机会,想来,已经得罪。那么今天,其实,我要打倒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而你皇甫所要打倒的,就是她一整个家。
谢谢有你,一同上路。
“你想要报覆她,我懂。可是不管做什么,你都不应该这么直接地把自己绕进去。何况,轻姐她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报应。寒宵并没有爱上她——这件事,就够她难过很久的了。”
“若你想要仁慈,我不反对。可是至少,我得把龙十三送进监狱。而且,我必须让她知道,她欠我,欠我们家,更欠我的哥哥。若她不知悔改,就算破釜沈舟,我也一定要让她彻底倒下!”
“你说得出,自然做得到。既然我站在你的身旁,就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可是,我只转念:“不过,据我所知,你和寒宵认识。那么,他接近轻姐,还到清水来,这是你的授意吗?”
“前面不算,后面才是。”这一次,他终于实话实说。“但是说起来,我和他之间也都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如果哪一天,轻姐用更大的利益俘虏了他,说不定,之前我们的所做,都会功亏一篑。”
“可我相信,他不会的。”虽然见的次数不多,可我相信,有一些人,不是天性就是坏人。比如,寒宵。
“你,相信他?”
“是。”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笑了一下,有些苍白,有些无力。
是啊,我连寒宵都可以相信,却对他有所怀疑——好像,的确是很不公平。
“他是个孝子,不论受多大的委屈,都只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够过得好一些。就凭这一点,我不认为他是坏人。”
“你又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可我曾经听轻姐提过。他的父母并不喜欢轻姐。所以我相信,他和轻姐并不会太长久。就算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放弃——钱不是万能的,权力也不是万能的。真正能够让人投诚的,永远都不会是这两样东西。”
如此,宝宝尴尬地笑了一声,黯然。“或许,你是对的。他从来,都没有像保护那个人一样,保护过别的女人。包括,他曾经爱过的那个人。”
“也许,他只是觉得我单纯,幼稚,觉得我不应该受伤吧。”可是世上,不正有许许多多像他那样,看到那些善良老实的人,就甘愿放人一马?
“也就是说,如你这般看起来没有城府,未免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