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快要哭出来。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一步一陷落。我拿什么来承担?
或者,他们就是想要来看我的笑话?
呵,他们是这种人吗?游戏裏杀人不够,还要各种折磨现实中远在天边的我的意志?值得吗?
还是,就因为我是师父的徒弟,所以,我都只能够孤独地承受这一切?
你在哪裏?师父……
如果你出现,是否一切,都会让我找到答案?
我攥紧手机,我站直起身,我背转过身,走向门外。我轻然怯步,走上二楼。
我站在宝宝的门口,再一次按下拨通键。
“嘟……嘟……”
手机的声音我调低了一些,我侧耳倾听它的声音,知道正在拨打那个号码。
可是,宝宝开着门的房中没有任何音乐或者振动的声音传来——是他刻意做了无声,又或者,干脆就是他将我的手机拨打给屏蔽了呢?
我要去看。
一步执念,不由分说,我冲刺过去,一把抓起他那身边静躺的双卡双待手机——没有任何来电的显示,更不会有所谓的声音传出。
所以,不是他,当真不是他?
不对。这只是我在拨打师父的电话。如果我打的是他的……
我转过身,即便他看得再过狐疑,却终究没有阻拦,任由我捧着手机,试图翻找出什么。
可是,越是心急,我就越发把持不住。手机,按键,屏幕……
泪,在眼眶中涌动。稍不註意,就朦胧了我的视线。
可恶,我看不见了呀……
“你怎么了?”
“你不要说话!”我高高地喊出来,最后却终是忍不住就将那两个手机一同给甩到了床上——硬邦邦,还好,底下是席梦思,不会摔坏。“你别说话,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不是师父呢,宝宝,轻音丶浅嘆?
可是,他却站起来,认真地看着转身悲凉地坐在他床沿的我。“你该不会,又认为我是你师父吧?呵,傻瓜。如果我是,如果我当真要瞒你,你认为,你可以找到证据吗?”
“那你说,你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不要骗我。”虽然我看不清,可我依旧扬着头,竭力地看向他的脸庞,和其中安宁的眸子。
他的幽影在我的朦胧世界中缓缓沈静,化出一句软语。
“我是你师兄,仅此而已。”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是,不是,要么一个字,要么两个字。你说,我一定要知道!”
“我不是。”他平静的低声敲打在我的心口之上。可他却只缓缓一笑,轻然,“我怎么可能是——嫣嫣,其实你真的不用担心。或者,他们本来就只是给你设一个局。你若置身危险,或许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的。或者,他们要做的,就只是借你之手找回月离。你不是说,月离和他分开了吗?要我猜,或者,他们上演这出戏码,就是为了证明他们两个之间还能有感情。”
“是吗?”我能相信吗?
如果我听他的,从头到尾,不对任何事情发表任何看法,不因为任何事态就转变自己的心念,是否,这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不会发生,我也就不会一步又一步地跌入陷阱之中。终归,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我缓缓地报之一笑,狼狈地擦干眼泪,看他。“是你说,你不可能是我师父的。如果你骗我,天打五雷轰。”我像个孩子,缓缓嗫嚅。
“当然。”他平静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浅笑,“倒是你,就因为这么点大的事情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嫣嫣,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唯有不变应万变,才能够平安度过。”
“我才不信。如果地震来了,难道也要一动不动吗?如果海啸来了,也要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被大海给彻底吞没吗?”
“你又钻牛角尖了。我的意思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先理性地做出判断,然后再做事。要么你就提前预知到未来,要么,就让自己的大脑比别人转得快,点子比别人多,反应比别人灵敏。就好像这游戏一样,如果有人暗杀你,着急没有用,心慌没有用。你只能够让自己先平静下来,给自己刷血,看清他的门派,然后找到对应的办法,解救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在哪个地方,这都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说的,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渐渐,我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样吧,来这裏这么久,我都没有去过这裏的夜市。要不然,我们现在出去逛逛,缓和一些尴尬的气氛,看看夜景,吹吹夜风,顺便还吃点宵夜?”
“那游戏……”我不是舍不得放开。只是的确,我们都还开着电脑,上着游戏。
“让我看看,现在有发生什么没有。”他转过去,俯身看向电脑。
“游戏裏好像除了他们的欢迎和彼此的问候……等一下,这条天下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我也站起来,凑过去看。
他即时地翻出消息记录,让那金色的字眼在眼前浮动。(天下频道默认字体颜色)
[天下]胭脂:曾经朔然白首,如今桃花胭脂,携亲友、家眷一同定居少年游。另,[魍魉]势力无限追杀八荒地煞。成员列表:乄寒影,乄寒宵,乄寒噤,乄寒战,乄寒绯,乄寒青,乄寒凝,乄寒霜,以及月离,共九人。
[天下]胭脂:抱歉,暂时不收血衣。谢谢各位好心。如有需要,定当告知各位英雄好汉。
[天下]胭脂:很久不见,八荒地煞。没想到吧,这个游戏居然也会开放转服系统。呵呵,从今以后,吾辈之刀刃,必将划透汝等贱人之筋络!
紧接着,系统消息刷出来,新势力[魍魉]成立。短暂的时间过后,他们就已经将它升级成了三级势力。
而一旁的宝宝也只右击他的名字,查看门派和等级:胭脂,80级,冰心堂。
如果这个胭脂,真的是师父朔然白首,那么宝宝,当真就可以和他撇清界线?
那么,那一天师父上线,目的就是想要重新在这游戏裏掀起轩然大波,然后等所有曾经背叛他的人都一同归来之后再想尽办法将他们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师父,我的师父,原来也是一个腹黑,野心勃勃……
“宝宝,我们出去逛街。”
这样的答案,我该如何承受?我不是没有假设过他是个坏人。本来,我以为他落败了,就是彻底离开。即便他是个坏人,也只是个失败的坏人。
可是,那一天,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游戏。他在其它的服务器养精蓄锐,招兵买马。他等待,处心积虑,他知道这所谓的八荒地煞不会离开,只会在这个服务器裏一直等待他的重现,就如同他从来都不会真正服输一样。
于是,今天,他等到了转服系统的制作完成和完善推出。于是今天,他和他崭新的部下全部都空降到了这个服务器:少年游。他还是冰心,还是那样一个野心勃勃杀人不眨眼的毒医。
一霎那,我清晰地看见那九黎城太守区的高臺之上,一道绯红沿着臺阶缓缓走下。
那是一袭赤红的布袍,是曾经60年代(60满级的年代)无数个冰心弟子梦寐以求的衣衫:涵露,60级冰心堂战场套,心涵清露,润泽众生——当然,他不可能只穿着60级的战袍。这个游戏,有一种功能叫做拓本。它可以让一个装备提供外形,一个装备提供属性。两者互相结合,展露人前的,就是现在这样的赤红模样,那一件所有冰心弟子心中曾经乃至现在的梦中婚服。
而也只缓缓,他走近依旧站在太守区大水池裏钓鱼的我和宝宝身旁。他停在那裏,定睛地看着,唇角微微上扬,显露出一行清晰的大字:“想要加入我们魍魉势力吗?我的小徒弟。(微笑)”
我该怎么回答,我要怎么回答?
他曾经距离我千裏,可如今,却近在咫尺。只是这样的咫尺,竟让我不禁毛骨悚然。我慌张,我害怕,我恐惧,我无法应对。
他是好人吗?
你真傻,刘嫣。
从一开始,从他当初创立那个势力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他是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是你太傻,太懵懂。
这就是个成人的世界,到处都充满了可怕的博弈和机关算计。
稍有不慎,棋盘上你的白棋就会被对方的黑子给彻底吞食掉。
你以为你布局很久,就可以为所欲为,殊不知,在你白子的外围,早有一圈黑棋静静地布好局,等在那裏,收官,瞬间消亡你曾经所有的努力。
值得吗,都值得吗?
可是,只有像我这样幼稚的人,才会想着要在成人以血奋战的疆场中寻找一个值得的答案。
——这样的答案,它从来都不会存在。因为,成人的世界裏,没有幼稚,没有同情,没有善良,唯有一条:胜者为王。
第31回
风雪
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健忘到,所有不好的事情我都可以通通忘记。当然,所有好的事情,我同样也能忘记。=_=
翌日,周四。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了。我如常地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却发现此刻那个本应该待在自己房间裏打游戏的宝宝居然正远远地坐在餐厅裏冲我招手,示意他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于是,等我洗漱完毕,我就走到饭桌旁边,满心欢喜地吃着刚刚从保温杯裏取出来的皮蛋瘦肉粥。
“你好像已经没事了嘛?”他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我,近乎惊疑地问。
“干嘛要有事啊。”我喝了一口粥,瞬间蹙起眉梢。“餵,今天的好像稍微咸了一点啊。”
“啊,是吗?我下次会註意的。一定先尝过咸淡,再帮你买。”
“算了。你又不喜欢喝这种粥。能帮我买上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过话说,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他明摆就是在等我。索性,我直接问。
“昨天,你师父不是回来了吗?那时候,你明明不怎么开心的,反而还拉着我狼狈地逃到外面,晚上回来连游戏都没上就直接去洗澡睡觉了啊。可是你今天,这一脸的平静模样……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离开游戏,躲过风头再说吧?”
“没有啊,我又没说不上。”我轻描淡写地说,却并不曾抬头註视他的眸子。
于是,他更加不置信地问,“你确定,你真的要上游戏?你昨天还说他不是个好人,诡计多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很多?”
“可是他已经回来了啊,我又拦不住。再说了,这个世上那么多坏人,难道我就要因为那一两个坏人就一辈子躲在家裏不出门吗?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而且,有些事情,只要我学着看淡一些,那就没什么事了啊。”
“那你今天,的确会上游戏?”
“当然。”
可他仍旧不信,回头看我。“可你上一次,不是因为寒影的事情……”
“那怎样一样呢。他不是我师父,此其一。其二,不管怎么样,我师父就是师父。他是好是坏,曾经,他都是我师父。既然推脱不掉,那为何索性不去坦然接受呢?”
“说的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怎么会。”最后一口粥,我却觉得莫名苦涩。
师父……不论怎样,他回来了。既然回来,我也不可能马上就要和他说再见。况且,他是好是坏,实难判定——很多事,如果不是有人背叛和恶意中伤在前,我相信,人不至于变成坏人。更何况,初次回归,他就找到我,还变成那副负荆请罪的模样——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故意要将我曝露人前,我都知道,有些执着的思念,从来,都是我挣逃不了的罗网。
“宝宝。”喝完粥,我放下手裏的纸杯和汤匙,也只近乎怀疑地看向他那张似有困惑密布的脸。“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明摆着话裏有话。”
“哦,是这样,趁你还没有起床,我在游戏裏打探了一下。据说,他们都是从朝天乐服务器裏转过来的。”
“朝天乐?”这个服还算是个老服。不过,据说已经变成了鬼服。
“是啊,朝天乐。不过,就在他们转来之前,这个服务器,你知道吗,联盟和部落,它们的名字叫做‘南斗’和‘北斗’。”
“南斗和北斗?”南斗註生,北斗註死。我知道,在08年以前,那个被曾经的玩家永远铭记的“老天下贰”中,八大门派就分属于两个阵营:南斗,北斗。南斗,就是后来游戏裏通称的软甲门派,而北斗,则是后来通称的硬甲门派——当然,这么俗气的名字,自然比不上南斗北斗那样的有范儿,似博大精深,内藏丰厚的文化底蕴。
“是啊。南斗就是四大软甲门派的代称。而北斗则是四大硬甲。”他幽幽地说,似乎以为我不懂。可是,曾经向往过那个江湖的我,又怎会不知晓呢?“虽然他们八大势力是以八大门派对应命名,可同名势力也并不只有同门弟子。原本那个服务器就只剩下这两大联盟互相对战。到如今,北斗联盟头号一百人集体转服,只怕,那个不温不火的服务器要彻底死服了。”
“所以,朝天乐也有个势力,名叫魍魉?”
“是啊。不过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你师父他并不在魍魉势力,而是在云麓仙居。那个势力,才是他们南斗联盟的领袖,和魍魉,正好是敌对。只不过,有个秘密,你绝对猜想不到。”
“什么?”我註意到,他的眸子裏瞬间便闪烁起了一阵令人心惊的幽光。
“云麓仙居势力的势力主,你猜,是谁。”
“是师父吧。”我疑惑地看着他。可他分明就用着一种否认的眼神回看着我。“不然,还能是谁?”
“你应该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吧。你师父一直以来都是玩的医生这一类的职业。他曾经统领八神,也就是后来的八荒地煞。如果,他在朝天乐依旧以冰心的身份来作为盟主,作为领头人,我相信,八荒地煞很快就会发现他,并且冲过去找他。”
猎物与猎物,天生就是互搏的宿命。他们,从来都不会让对方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嗅觉之中。
“所以,他没有去魍魉势力,还把领头人的位置拱手让给了别人……”这似乎,不太合情理。就好像,一个人当了一生的大官,你突然叫他去当个普通老百姓,遇到点事就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他显然也无法承受。所以,我又说:“会不会,就是他自己故意又建了个号,掩人耳目呢?”
“应该不是。”他停顿一下,凝重地看向我完全迷茫的眼。“如果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你应该就不会这般猜想了。”
“那个人,是什么门派?”
“云麓。”
“云麓?”我知道那应该是一个大秘密,大到,我一听见就会目瞪口呆。可是,他叫什么?梅川酷子,闭月羞花,云麓大国师,还是,就如师父昨天在游戏裏提到的那个与他胭脂之名匹配的“桃花”?
“我猜不到。”
可是,宝宝只似预料到一般的轻然一笑,看着我,唇齿悠然:“真卿。”
“真卿?!”那不是……
果然,我被吓到了。
那个名字,那个人……真卿,揽月西楼一直以来的右尚书。即便他很久没上游戏,可他依旧还担任着那个官职,而且,他曾经留给轻家人的各类武器就是当日寒宵嫁祸中伤我的理由。“所以,那个真卿,真的就是这个服务器裏,曾经的太虚真卿?”可他刚才说,那个人是云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毕竟没有很直接的证据。不过,我查过英雄榜,名叫真卿的就只有曾经的太虚一人。而朝天乐的真卿,则在那两个字中间又加入了一个符号。所以,他还是真卿,却不会被人从英雄榜中直接搜索出来。我猜,他极可能就是真卿。之所以变幻名字,就是为了不让人找到,就和你的师父一样。”
“会是这样吗?”一瞬间,我迷茫了。如果,这个云麓,不是旁人,而就是师父,那么是否就是说,在他以朔然白首的身份离开之后,他又以太虚真卿的身份继续留在这个服务器?可是到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重新选择在朝天乐那个服务器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