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地站起来,回到电脑跟前。
可是,短瞬之间,我就已然被雷击中。
居然,是轻姐。
[密语]轻吟丶浅颂:我要走了。
[密语]轻吟丶浅颂:很高兴,我们认识一场。
[密语]轻吟丶浅颂:只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父母,更对不起你的哥哥。
[密语]轻吟丶浅颂: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偿。不用牵挂。
[密语]轻吟丶浅颂:永诀。
她想做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
为什么要报覆,为什么你们皇甫和他们楚家要展开战斗。
如果,没有我,没有哥哥,没有德源,是否,你们早已联姻,快快乐乐地签约,开辟新的零食战场?是否,你早已牵住了寒宵的手,随他一起大江东去?
可是,现在……
我慌张地抬起手,回车,密语。
可是,那冷漠的系统绿字粉碎了我的追逐:玩家轻吟丶浅颂已经云游天外。
她,去了哪裏?
第102回
赴死
轻姐,她去了哪裏。
我应该要找到她!我不能,让她去寻死。
我,怎么可以纵容自己背负起一条人命!人命,那是人命啊……
“你干什么!”
只是,还不等我站稳,对面的宝宝就已经严厉地看向了我。
“轻姐,她可能要去自杀。”我一副哭腔,再次宣告了自己的怯弱。
“自杀?”他只低头微微沈吟,继而却是淡然一笑,浅声。“怎么可能。她不会自杀的。”
“她为什么不会!她都可以将自己的哥哥举报,她可以放弃所有的荣华,她为什么不会!皇甫乔飞,我知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针对着他们。你想要替你们皇甫家谋算,我不反对。可现在是一条人命啊!你特么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冷血!如果你记得寒宵,你就应该知道,背负人命的人,这一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
“我当然知道。”他平静得令人发指。“可是我可以确定,她不会寻死。而且,就算出了人命,那也该由我来背负,而不会是你。”
“谁来背负这个不是重点吧!我知道,我要想变成一个坏人,就应该狠心,就巴不得看着她去死。可是我受不了。那是人命。你可以不在意,你可以让她去死。可是我不能!”
“我明白。但是请你先冷静下来。我确定她不会去寻死。此其一。第二,如果她真要寻死,你以为你找得到她吗。”
“怎么找不到!清水就这么大。如果她还没有离开清水,我们就一定能找到。而且,你们皇甫家不是还有情报网吗。既然你们连我哥哥出车祸时候的车祸现场照片都可以得到,找个人又算什么!”
“什么?”他突然惊疑地停下,站起来诧异地看向我。“你刚才说,车祸现场照片?你从哪裏得到的。我没有给过你。不,我根本就不知道——谁能够给你照片。是他,对不对!”
我这才知道,自己又愚蠢了一回。我有些慌张,却到底只咬了一下唇,缄口不语。
我不能说,我不能答应,或者反驳。
可是,就算不承认,不否认,这一切,都已是事实。
他开始嘆气,开始摇头,开始眉目紧锁。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只是,我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阿飞,你怎么了?”
医生博士轻声。可在我看来,这样一句言语,好似火上浇油。
于是,我又咬唇,直言。“是,是你哥哥给我的。他让我有机会用来指证龙十三。我本来就是准备这样做的。只要楚家可以倒下,只要那次车祸可以展开调查,那些照片,我就可以作为证据上交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猛然地拍了一下桌子,咆哮。而就在这顺当,我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电脑都忍不禁一阵跳动。
“你凶什么!”所以,我也炸毛了。“他把照片交给我有什么不好。我要为我哥哥讨回公道又有什么不对!我告诉你,不是只有你才可以当坏人的!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将他们通通都送上断头臺!不就是人命吗。轻姐我都背负了,何况一个本就该死的龙十三。”
“你到底还是不明白。一旦你走上这条路,你就回不来了!——做好人难,做坏人简单。想要变成一个坏人,做一件坏事就行了。可是,想从坏人变成好人,一辈子,你都可能无法成功。你觉得,你可以变成一个坏人之后还能够变回来吗!既然你本就单纯,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一个蛇蝎妇人!你根本就不适合好不好!”
“我不适合,既然我不适合,那你们为什么都要来纠缠我!如果你不来,如果你不是朔然白首,如果你和寒宵没有合谋,如果你们所有人都不让我看到那些灰暗的东西,以前的事情我会想起来吗,我会想要报覆,想要不折手段吗!你们引诱我滑向深渊。到了现在,你却来责备我,说是我错。如果是我错,那我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你,认识了你这么个大坏蛋!”
嘶声力竭,神色疯狂。
事后,我都无法清晰地还覆方才那一幕的厉声尖啸——好不容易,做了一次咆哮女皇。可是,我竟然连回想,重温都做不到。
可是,我们的争执,这一次,算是彻底爆发了。
我不再相信他,不再感激他。他是谁,他是朔然白首,他是轻音丶浅嘆,可是,他更是皇甫乔飞。
他的家族最重要。在他眼底,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他本就有自己的爱人。
我算什么?
屁都不是。
刘嫣,你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愚蠢了吧!
那些人,你本就没有能力招惹,为什么还一定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呢?
现在,你看见了吧。人家都是上流人,都是城府很深的曹操们。你呢?小白兔?拜托。你连根葱花都算不上,你还小白兔。
“是,我是不招人喜欢,我是喜欢算计,我是大坏蛋——可是你以为我喜欢吗!我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家庭。谁能干谁才有利用价值。废物,从来都是默默无名,不招人待见的。”
“我不想知道这一切!你的成长史我没有兴趣。我就知道一点,天下,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人才会生出那么多的是非口舌。你们,一个人恶毒也就算了,有必要去祸害其它的无辜吗。哼,皇甫家。我以为你们是名门,是望族,可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群畜生——难怪你们自称是狼族,哼,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畜生,百闻不如一见。”
我的眼裏,满是讽刺和鄙夷。那声音之中,亦夹带了无尽的戏谑和嘲笑。
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疯了。
“你——”
他在咬牙切齿,他在忿忿不平。可是,即便攥起了拳,他也并没有冲上前再理论什么。他停住了举动,就站在那裏,怔怔地看着我。
久久,他方才苦笑一声,黯然。“是啊。我们的确都是畜生。只有畜生,才会做这种事情。从小我就开始算计,从小我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掠夺别人的东西——我的东西是我的,别人的也是我的。只要我能够得到,我就不允许别人拥有。呵——或许,这就是报应。我才二十几岁,就有人说我得了白血病。我还能活多久——这还不算报应吗。众叛亲离,身边一个依托的人都没有。除了皇甫家,除了那个名头,我什么都不曾拥有。一辈子为了它而努力,可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的一生,最多只拥有同盟的皇甫家人作为战友。可是,我们之间完全都是因为皇甫这个名头而走在一起。没有关心,没有爱护。哈,哈哈……”
苦涩,悲凉。第一次,我看见他的眸子裏涌出了泪花。
他是在哭泣,却终究做出了一副大笑的模样。他声声颤动,那样的让人心痛。
可是,可是……
“所以啊,你活该得白血病,活该要早死!少一个你这样的人,中国就能够多太平几年,全世界都能够和谐很多!”
他凄楚地看着我,心酸。
他嗫嚅着唇角,似要说什么。可是,他没有。他不再说任何话,只缓缓俯下头,抬手按住了额头。
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如果说他要悲伤,我也会觉得讽刺——都说鳄鱼没有眼泪,想必,狼也不会有的吧。
“你少给装什么可怜。这裏不会有人同情你的……”
他颤巍巍地笑了一声,抬起头。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我,笑着,泪花四溢,却半字不曾脱口。
或许,他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或者宽慰。狼族,天生落寞孤独的背影。大抵,就是如此的吧。
“啪嗒,啪嗒……”
他轻柔地笑着,站在那裏。
他无动于衷,任由泪落。
只是,除却那些透明的液珠,在他的胸口,那滴落下来的,那分明通红的液滴……
“你……”
那是血吗?
不。
就算那是血,那也是他用来骗我,叫我去同情他的!
他不会现在就死的。他怎么可能因为我说了几句就要选择去死?
他是个怪物,他是个妖孽。他不会死!搞不好,所谓的白血病也是用来迷惑我的假象!
“你少骗我。我不会相信的!就算你今天流血到死,也休想让我打电话帮你叫救护车!”
只是,在我的一侧,那医生的博士却是突然一惊。他焦急地将咖啡放在桌上,可还不等放稳,他就已然转身冲了出去。如此,那一杯棕色的咖啡到底也只悲凉的跌落在地。它凄绝一笑,坠落,只听着一声响,迷人的芬芳开始在地板迷漫。
“乔飞,乔飞!”
王麟紧紧揽着他的身体,大声地呼唤。
可是,那个人,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皮,没有力气地往后跌倒。
“药呢,你的药呢!”
医生是那样惊惶,声音微颤。
可是,那样的人却只微微一笑,淡然。“没了,早没了。”
“你少骗我!你上次,不是还叫寒宵帮你买过药吗!你休想骗我,你这只大灰狼!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最会骗我!”
“一盒药能管多久呢。我以为我不会再出事的。我以为,我还有时间,我以为……”
“你少来了,我才不会被你骗呢!”
“寒烟!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麟厉吼着打断我,一边,他转向乔飞,大声地问,“你平时吃的什么药,我现在去给你买,你说啊!”
那凄迷的眼角缓缓阖上。他颤动的呼吸突然骤停。他的手落魄垂下,胸前,鲜红一片。
“你骗我,你少骗你,你哪那么容易死。我不信,你是在骗我,你一定就是在骗我!”
可是啊,刘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泪如雨下吗?
你不是明明咬牙切齿说你不信,可你那么慌张做什么?
就算,那些血红都散发着血腥的气味,可是,你不知道吗,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可以用来调和成鲜血的颜色和味道。如果他诚心骗你,凭你的智商和能力,避得过吗?
“你去死吧,趁早!”
最后一眼,我及时地补上一句,咬牙切齿,莫名仇恨。
第103回
轻姐
我曾经以为自己深爱着他。可是如今看来,所谓的情感当真脆弱得不堪一击。还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俯看着他,死命地噙着眼泪,不允落下。
“你起来啊,装什么死!这根本就不是血,对不对!”
“寒烟。”王麟静静地停在那裏,不曾昂首,声音却阴沈得可怕。“你这又何必呢。你明知道他是真的病了。如若他当真死在这裏,你会心安得了吗。”
“你别糊弄我。说流血就流血,呵,我才不相信呢。”
“在你心目中,他就是那样可恶的一个混蛋吗!”
“难道他不是吗!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从一开始他就有着他的算计。是,我是单纯我愚蠢,我只能被他算计,我挡不住。可是啊,有一点,至少我很庆幸,那就是我不会像他那样马上就要死了!”
王麟背对着我,蹲在地上。只是,听到我这样一句,他终于还是斜侧过头,凛然地看了过来。那双眼底,是恨,是怨,亦藏着许许多多的凄怜和同情之色。“你到底还是不明白。”
“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的柔声,对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你们通通,都是可恶的一丘之貉,人面兽心!
医生转过头,嘆息,一边试着将那地上的人扶到沙发上,止血。“你认为,他真的有必要在这裏留到现在吗?皇甫家,即便没有他,依旧可以让楚家的势力土崩瓦解。最多,也就只是时间上的早晚差异而已。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留在这裏?一切,不都还是因为你吗!”
“哼,因为我。”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于是,我冷哼一声,鄙夷且讽刺。“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曾经和阿貍私奔过三次的男猪脚就爱上我了?那句话可说的真对,天下贰,是所有渣男的试金石。”
“信不信由你吧。有些话,重覆说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我可以好心地提醒你一句,迟早,他会离开这个地方。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觉,你会埋怨自己的。”
“就算你是心理学的什么博士,可我告诉你,不是每个人的心思你都能够猜透的!”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教。
“我当然知道。可我也知道,你的心底,有他的存在。”他站起来的眉眼裏,有着一抹凝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遥远凄凉。“你惦记着他的人。我想,在失去他之后,你会难过,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
“我不会再和你争辩什么。血已经止住了。他需要静养。如果,你真的觉得应该要去找那个轻姐,那你自己就尽管去。他不会拦你,我就更加不会。你要是觉得你找得到她,怕她寻死,那就赶紧出发。”话毕,他便将躺在沙发上的人背起来,带回二楼的房间。
只是,在他转头而去的眼裏,是否,还带走了一份深深的鄙夷之色?
是啊。我说要去找轻姐。可是,我还待在这裏和他们吵什么!
可是,宝宝他说,她不会寻死。那么……
不行。我不相信他,我不要再相信他!除非找到轻姐,否则,他任何的判断,我都不要相信!
清水市不大。可对于孤零零的我一个人来说,寻找她,依旧好似大海捞针。何况,这根针还会自由移动。
天色,越来越晚。可那样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那么,我又该怎么做呢?
回去?看宝宝醒了没有?
不。他是生是死,与我又有何干!本就不曾深爱,何必要让自己深深地去怨恨——人们说,恨得越深,爱得就越发浓烈。既然,我要不爱,那索性,就连恨都不该有。于是,我只能将他淡忘,远离,再也不见。
可是,我还能够去哪裏呢?
回家,去见父母?
合适吗?
若我回去,他们是否会问,这么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和男朋友吵架了——呵呵。曾经以为他是最好的男朋友。可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也会变成累赘。
那么,我就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