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他依旧垂着头,声音压抑的不免有些模糊。“他对你那么好。你就不应该伤害他!”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可是,从今天以后,就再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在爱情裏将就,或者说在婚姻裏将就,我们要么会在将来对彼此麻木,要么,就会深深怨恨。与其到将来后悔,现在,就不应该有结果。等他酒醒,说明一切之后,我必定离开。”
“你以为我说的是谁?”他依旧平静,却仿佛惊雷。
“不就是他……”狐疑,惊诧。可是一瞬,我恍然大悟。“你是说……”
他说的是乔飞?
可是,他对我好,我知道。但那都只是因为我们是师徒关系,是因为他本就带着目的接近我,所以,他所有对我好的举动,都只是为了他们皇甫家不是吗。你们,怎么可以拿这样的事情来禁锢我——我不是你们皇甫家的女人,更不会是你们皇甫家的奴隶!
可是,现在,你没头没脑地告诉我,说他对我好,说我不应该伤害他——其实,你是要说,他是喜欢我的,对吗?
呵,呵呵……
他,喜欢我?
他会喜欢我吗?
我这样的人,愚蠢,冲动,鲁莽,小家子气,要相貌没相貌,要品德没品德,他会喜欢我?
强者,不都应该和强者在一起吗?
你真的确定,他喜欢我吗?或者,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如果只是猜测,呵呵,你真可笑,也真可怜。
“我们只是师徒。没有别的关系。还有,他对我好,我不需要你提醒,自然都知道。何况,既然我们没有爱情,又何来的伤害之说。他本来就要离开。再说,离开之前,我已经不生气了。如果他在气我,那我也只能说是遗憾。”
“你真的不知道?”他依旧平静,幽幽,让人心乱如麻。
“什么?”
“他在你的电脑裏存过东西。我虽然没看,可是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回想一阵,却终究百般推测不出。如我之前所说,当他们已经离开,当我心如死灰的时候,我离开了那个地方,也将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地方。他给我买的电脑,我放在房间裏,从未再动过。所以,那裏面究竟存了什么,我不会知情。
“他走的时候,给你留的言,存在电脑裏。他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见。我就知道,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眼眶是通红的。他是个不喜欢把秘密透露给别人的人。可是,他瞒不过。我问他,他只说给你留了点东西。可是,若非对你有感情,否则他绝不会这样。”
他静静地抬起头,眸子裏凝出一线阳光。他笔直地穿透我的视界,仿佛闪电惊雷,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怎么办?
我要相信他吗?
可笑了吧。他怎么喜欢我。他留言,也一定只是因为……
不由自主,我的唇角抽搐起来。莫名其妙,鼻头就是一阵泛酸,哽咽。
到底怎么了,我就要相信他,就要认同乔飞他喜欢过我——怎么可能!他最爱的是阿貍,他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她。你现在告诉我,他喜欢我?呵呵,这不是讽刺吗,这不是嘲笑吗,这不是,血淋淋的骗局和谎言吗?
我是要相信你,还是要相信他,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王麟。”怔怔错愕,极为艰难,我方才轻启朱唇。“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有自知之明。我爱过他,我安心承认。可是没道理,我就要对他忠诚一辈子。你应该知道,他最爱的人是阿貍。他们私奔过三次,他们从来都那样好,我凭什么……”可是,我却不敢再说下去。我咬住了唇,豆大的泪珠滑落,可是我的心,宛若刀绞。
我的心,好痛。
我深爱着他,却要一次又一次地承认他最爱的人是阿貍。
我也会嫉妒,我也会伤感,我也会愤恨。可是,若非改变不了,你以为,我会就这样平静地接受吗?就是,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才不想再追求什么了,你懂吗。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就是事实。”他平静的声音裏,头颅慢慢回转过去,眼底却是迷离,失魂。
“每一个男人,或许都要爱上两个女人。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阿貍就是红玫瑰。妖艷,高贵,奢华,骄傲。而你,就是那一朵白玫瑰,简单,清纯,淡雅,不谙世事。”
“我知道我不是个聪明人。可是,我需要那么高的评价吗。”
“谁爱过你,你或许察觉不到。可是,我相信我看得见。他从来,都没有对其他人那样好过。你饿了,他要么帮你做饭,要么帮你去买。你想玩大冰心,所以他毫不吝啬帮你弄来一个号,全数都交给你。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他对我什么态度。我们是很好的兄弟关系,可一样会被他吼,一样要被他骂,就连阿貍都不会例外。可是你,从来没有。”
我能说,之所以没有,只因你不曾看见他打我的时候吗?
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有多么幸运,可以成为那一朵绝世的白玫瑰。
“皇甫家的家风就是那样。有用的人,有价值的人,才会有资格成为人中之龙,傲立九天。而差劲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底层。你有多大的能力,你就能站在什么样的位置——皇甫家太可怕。可怕到,每一个人,从一出生,到死去,没有任何秘密。一生都将忠诚,一生都被监视,可也一生,都不能得到解脱。”
我从未见过,也不敢就此相信。于是,我笑了一声,浅语,“可他们都效忠于那个家庭,肩负着一世的荣辱兴衰。若光有憎恨,怎么可能。”
“怎么不会。从小就开始争斗,从小就习惯残忍。血淋淋,唯有胜者,方能够享受到最极致的奢华。你从未见到,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家,是个怎样的存在——每一个人,仿佛天生就没有感情,只有责任,只有义务,至死不休,还必须,留下后人,前仆后继。”
“听起来,好像很恐怖。”如果这是真的,是否,皇甫溟澄邀请我,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当然,前提,是必须承认乔飞他爱我。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不恐怖。每一个人,其实都没有什么自由。一生,都要被捆绑在那个地方。以前我会后悔,害怕,觉得是自己拖延了他的病情,不应该愚蠢地为他保守秘密,直到现在药石无灵。可是同时,我知道,他宁可选择死亡,也不要在那个黑暗的地方生存下去。”
一句话,似乎可以解答曾经迷惑我的那些问题。
求死。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病重,也不去手术,不去寻找血源,不去想办法结婚生子,留下后代,顺便解救自己。
人哪,一辈子都是囚徒。有的人想要解脱,有的人,解脱了,却依旧还是另外世界裏的一个囚徒。
只是,我要相信他吗?
可是,突然,我想到了一个我更想弄明白的问题。
“你刚才说,药石无灵。你是说,他已经……”
不用继续,我知道他会明白。可是同时,我的心在颤动。
怎么,竟会如此之快?
我预想的,不是十二月底吗?
现在才十月,还不到十月的最后一天,怎么,就可以……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什么意思?”猛然,我开始慌了。
“我们一起离开清水,上了火车。可是就在车上,当我睡着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我怀疑,就是在过那个隧道的时候,他下床说要上厕所的时候就已经准备离开。他再没有回到床铺。而等车靠站,他就成功离开。可是,愚蠢如我,睡得迷糊的我,即使中间被他吵醒,却竟然忘了看时间,更加不会知道他下车的那一站到底在哪裏!”
第114回
悲兮离别
他在懊恼,我听得出来。按理,我应该宽慰他。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径直脱口。“所以呢?所以他不见了。所以他去了哪裏你都不知道——你知道吗,他的银行卡已经註销了!他没有钱,没有银行卡,你要他怎么活!”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他不见了的消息。可是直到今天,没有人知道他在哪裏。我也想找到他。可是哪会那么容易呢。”
他不是在狡辩。我明白。可是,即便不是狡辩,我也不要听。是你让他失踪不见,是你让他置身危险,凭什么,我就要原谅你的错!
“你真的找过他吗?你连他到底在哪裏下车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找!”
你应该去死,你特么就应该去死你知道吗!
“火车就那么几站。不管他在哪一站下站,我相信,只要我们去找,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找到他!”
“总有一天,哼哼,总有一天……”我怨憎地站起来,眉眼裏满是鄙夷和嘲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一定能够找到他?”我的心在痛。我好难过。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们,一定还没找到他,对吧?
“他当初私奔三次,你们有哪一次找到过他!到现在,他失踪都已经二十多天,你现在才告诉我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可我去哪裏才合适!如果你们真想找到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说!”
我知道,我并不是个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也不会知道他在哪裏。可是,仿佛,心底就只余下这一个希望:我就是最有用的力量。只要我出马,一切都可以摆平。我知道高估了自己。可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是心底唯一的寄托呢。
“我是有想过要问你。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拜托其他人,还希望阿貍能够找到你。可是你不在清水,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裏。我想知道他到底跟你留了什么言,我想知道那些话到底有多重要。可我就是找不到你,我有什么办法。”
他凄楚地笑着,何尝不是百般的愧疚和落魄呢。
是啊,谁都没有恶意,本来就不存在什么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一点一滴的巧合,衍生出了今天的局面。
刘嫣。你看吧。就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就是因为你想要一个人静一段时间,所以,你连寻找他去向的时间也都耽搁了。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你要怎么办,才能对得起他,才能够原谅你自己?
“我们现在就回去,那臺电脑一直就放在房间没有动过。我们现在回去,我现在就去听那些留言。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你确定,电脑还在那裏?”王麟虽然有些恍惚,可到底比我镇定很多。他静静地拉住我,眸子裏的微光一如阿飞那般,温和地放缓我的紧张。
“当然。”可是,一转眼,我就不禁凝住。“如果,皇甫溟澄,或者其他皇甫家的人去过那裏,那臺电脑,可能就被动了。”
只是,他到底比我更了解那些人。他苦声一笑,倒是显得尴尬。“早知道你没动,我就应该跟他们要钥匙,进去看一下的。”
“那,我们现在……”
“不急。我们赶回去,至少也一天一夜了。不如现在我来联系阿貍。”
“可是,合适吗?”我忍不禁犹疑,欲言又止。
“放心吧。阿貍是个大人,不会和你生气的。”他的言语似有保留。可我明白。在他们心底,他们都是大人,只有我,宛若三岁孩童。
所谓天真,所谓幼稚,所谓童真,其实,那都是贬义词。
这个世界,不需要幼稚单纯又童真的人。
但是,这种时候,毕竟不是和他争辩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故意隐藏踪迹的人。
乔飞啊乔飞,你到底,会让自己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那段留言,阿貍直接发了过来。
可是,我们反覆听了几遍,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他就是在和我说对不起,他就说他不应该来找我,他更不应该伤害我。可是,至于他去了哪裏,我们无从探查。反反覆覆,我们却终究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他的去向,变成了一个谜团。我不知道他是要去某一个地方静静地等死,还是另有目的,可是,我知道,到现在,我是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失去了他。
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可是,我又能够怎样?
皇甫乔飞……
大抵,他那样的人,是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他而悲伤,因为他而落泪的吧。
他远远地离开,让我们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太过心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我们。
可是,我就能够忘记他吗?我能够从此将他永远埋葬心底,然后坦然地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然后继续我少女般梦幻的生活吗?
醒醒吧,刘嫣。
你不再是少女。少女的梦,也是时候结束了。每一个人,都会长大,都会变老,即便你的心态再年轻,可无疑,你都要挥手作别那十六的花季,十七岁的雨季。何况,今天的你,就要二十一了。
有些梦,是时候,说再见了吧!
等到寒影醒过来,在王麟的参观下,我坦白地向他诉说一切,也决定就此斩断一切。
他听完我的诉说,笑了两声。他表示同意。可同时,眼底却竟是一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清泪。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苍白地笑着。于是,我缓缓走过他的身旁,提起我的书包。
只是,就在这个短瞬,他一个跨步上去,就那样硬生生将不曾提防的王麟压倒在沙发上。他攥紧了拳,破口大骂:“你特么到云城来干什么!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我杀了你——”
“亮亮,你别这样!”我着急着想要阻拦,却终究没有拽动他的力气,只能站在一旁凄声呜咽。“不关他的事。早晚,我们都要分开。何必,还要这样纠缠?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不该给你一个美梦,然后再亲手摧毁。要怪,你就怪我,不要打他。跟他没有关系的!”
“你走开。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管!”他依旧提着拳头,恶狠狠就揍了下去。
我想要拉开,却终究无力拽动,只见着他刚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猛然地击在王麟的身旁,滴滴泪,溅落起一片水花。一拳,都不曾打在那个人的身上,而他,却早已似筋疲力尽。
“我特么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兄弟!我特么瞎了眼,怎么会认识你这种混蛋!”
声声刺耳,字字痛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王麟说对了。
我特么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作贱。
“亮亮,你要打就打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你真的别这样了。”
“我打你干什么。哼。”他累了,一转身就跌坐在地,满面凄凉。
王麟坐起来,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只静静地看着,轻嘆。
“亮亮。”等他稍微平覆一阵,我蹲下身,专註地看着他的眼。“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哪一点呢?你看我,要姿色没姿色,要能力没能力。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没必要喜欢我的,不是吗。”
“是啊。”他邪媚着双眼,一脸痞气。“我特么就是傻。天底下比你好的女人多的是,我走哪哪不能看见,我甩手一迭钞票,多少比你好的女人都会扑上来。可是我特么就是犯贱,偏偏想要爱你。我说,你特么自己都知道自己没姿色没能力,你特么还在我面前晃荡个屁啊!滚,你们全都给我滚,一辈子都不要再让老子看见你!”
“亮亮……”他发狠,会是真心的吗?所谓的爱,原来一瞬间,就可以变成无休止的恨。可是,想一想,我对乔飞,不是一样如此吗。
多少次,我们都莫名其妙地开始冷战,多少次,我都会莫名其妙地怨恨他。可是,那真的就是恨吗?我不相信。因为到今天,我知道,我还深爱着他。所以,当初的恨,一定都是假的,一定,都是因为自己没被爱上,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