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他的焦灼,他那言辞裏的卑微,难免让人心中一震:或许,就是他的新女朋友吧。她可真幸福,能够让他这样照顾她。恐怕连轻姐,都不曾如此荣幸。不知道这样的女人,究竟胜她在什么地方。
“这样吧。”我看向交警,向他讨价还价,“交警同志,我是好心帮人,临时把车停在这裏。你别扣我积分,我把他们送到医院就回来把车开走怎么样?”
“你们认识?”
“是啊。认识,都是大好人。”
于是,交警又想了一下,再看了一下这似乎也并不太紧张的路况,扬手,“去吧。早点回来把车开走。”
“谢谢。”
我坐在前面开车,他则坐在车后,双腿枕着女人。他的面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紧张。看来,这个女人,当真是他的真爱了。
不过,张爱玲说的对。男人,都有他们的红玫瑰,白玫瑰。即便他心中深深铭记着一个人,可是,当她离去的久了,他就会不自觉地邂逅另外一个女人,由此再发展出一段新的感情。或许是爱情,或许,纯粹就只是因为欲望。可是不管怎样,新人,到底胜过旧人。
不过,虽然内心鄙夷,可我却终究不会将这样的话直白地说出来——鉴于以前我的冲动和鲁莽,我终于明白“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道理。
而等到医院,我随他们也一起奔赴了急癥室。
女人的病很快确诊,是阑尾炎发作。于是,他们选择了手术,就在今夜。
而等到女人被送入手术室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问他几个心中的疑惑了。
“轻姐呢?”
没错。我留在这裏,就是为了知道他的一些秘密。
“什么?”
“你曾经差一点就爱上轻姐。如今,这么快就换人了。”鄙薄之意,溢于言表。
可是,寒宵稍稍顿了一下,眼神不禁黯然。“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为了让交警赶紧答应我才会那么说的。她就只是我同事而已。没有别的关系。”
“是这样啊。那,轻姐她还好么。”
我曾以为他离开了清水。可既然他就在这裏,我相信,藕断丝连,或者暗度陈仓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我并不是反对,我只是,想听到他们的真话和实情而已。
“最近没有联系。应该还好的吧。”他耷拉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这个女人,真的只是同事?你好像,很关心她似的?”
“单身母亲有点困难。感同身受。何况,她真的病得很厉害。”
“也是。”
突然,就是沈默。可还不及我想到话题,他倒是径直说:“刘嫣。有些事过去,那就是过去了。轻姐和我,不可能的了。何况,现在的她,已经准备照顾你哥哥一辈子。这样的结局,对她,对我,对你哥哥,都是好的。”
“是么。”我嘆了口气,于心不忍。“她还年轻。就这样在一个活死人的身上浪费一生……值得吗。”
“这是她自己犯下的罪,必须弥补。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他硬朗的说,让我不禁有种莫名的心痛感觉。
我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如今分离,到最后,却竟然就要这般相忘于江湖——这是宿命,还就是人为的巧合?
“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过她。她出庭作证,指证了她的哥哥。以后,只怕她会活得很辛苦。”
“放心吧。她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坚强。”
“那就好。”可是,她真的憔悴的厉害。
“刘嫣。如果你还有事,先回去吧。我们不要紧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谢谢。”
“没什么。”
我转过身,慢慢走开。每踏下一步,我就忍不住回头朝着那守在手术室门口的男人遥望一眼。
从此以后,或许,我们就该只是路人了吧。
我们曾经相遇,仿佛是一生的敌对。可是,到得如今,你那般凄凉,我依旧浅薄。我们不再是敌人,可也仿佛,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或许,这也就是我与他的关系吧。
乔飞,永诀的人,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吧。
走出医院,我终于知道,曾经过往,对我而言其实都已经淡薄了。
我不会再在深夜裏想起他。我也不会再在黑暗中期待他的守护。
人哪,当自己可以肩负一切的重担,所有的关爱,都将是泡影。
或者,就是因为曾经有太多人替我担待,所以,我才害怕一切,恐惧一切。而当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终要在孤独和寂寞中承受一切,长大。
人哪,果然都是坚强且善变的动物。
于是,我稍许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沿着原路走回,准备取回我的车。
可是,就在我走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对面停下的公交车上,一个淡薄的男人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轮廓,那眉眼,那唇角,那鼻梁……那个人,不分明就是他,乔飞?
于是,我没有再往前,只凝神地看向他。
只是,就在这一刻,他的身旁,另一个温柔的男人却是浅浅地撩动起他耳廓旁的发丝。他温和地轻吻他的眉心,关系亲密得让人不免嫉妒。
那个人,真的会是乔飞吗?
如果是,他怎么可以静静地依靠在他的肩上,还阖着双眼,一脸淡然地享受他的宠溺?
不。不是,绝对不会是!
那就是一个同性恋,不是乔飞。
所以,只是长得像而已,只是,长得像而已……
红灯灭,绿灯行。无论我多少疑惑,那样的人终要远远离开。他轻柔地靠着身旁那宽厚的肩膀,他任由他亲吻他的额头。他们那样亲密,那样熟络。所有的举动,都是一道巨大的匕首,戳中我故作坚强却依旧幼嫩的心臟。
不!他不会是的,一定不会!
于是,我坚定了。他不是乔飞,绝不会是。
只是,就在路上,我路过了一家音像店。喇叭中放的不是最流行的《最炫民族风》,而是一首惨淡的情歌,《为何梦见他》。
为何梦见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来到我梦中
为何梦见他
这男孩在我日记簿裏早已不留下痕迹
为何梦见他
为何梦中他的眼神却依然教我心跳
为何梦见他
为何当我迷蒙醒来却含着眼泪
忍不住,我突然悲戚地抱住头,坐了下去。我停在那个清冷的地方,满面泪流。
我想否认,却无力承担。我想要思念他。可是我的思念,又能有几分价值?
这漆黑的夜,是否才是一切丑陋和罪恶的衍生地?
而那个人,真的不会是他,对么?
只是身前,突然。
“三个月了,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他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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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01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来了。
皇甫溟澄……
所谓的三个月,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三个月……
对啊。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如今,都已是圣诞节前夜的日子了。所以,三个月,的确已经到了。
所以,同时,方才在公车上的人,也断不会就是乔飞了,对吧?
不都说,他活不到年底,不是说,他不可能活到元旦吗?
所以,那一定就是个路人,是个长得有点像他的路人——何况,我是远远地站在路灯裏遥看车裏昏黄灯光中的那个人。看错,兴许也是有的。又或者,就是因为太想念他,所以才会想岔了,看错了吧。
皇甫乔飞。他不会再回来。能够回来的,能够叫我看见的,也就只有身前这微然笑着说话的人。
于是,我静静地站起身,昂起头,散去晶莹的泪花。我有些不自在,却到底还是鼓足勇气。
“你就那么急着要答案,一刻空闲都不肯给我吗。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关註我。如果是因为皇甫乔飞……”
“你又来了。”他轻轻地笑着,打断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允许将一个无能的废物引入皇甫家。我也不会因为任何旁人与你的关系而就对你青睐有加。纯粹,就是因为你的能力。如果你非要我解释什么,那我只能说,是我的本能,被你骨子裏蕴藏的力量所吸引——别误会,我说的不是爱情。纯粹,就是某种相同的特殊能力的互相牵引。我不是说,以前的我,也是个没有上进心的人么。你就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天性吸引吧。”
可是,我的註意力并没有被他所完全吸引。我还是,有些惊惶于方才的那一幕。
于是,我定睛地看向他,希望能够从他的眸子裏看到一个确切且真实的答案。
“如果你要我回答你,那你先告诉我。他在哪裏。你知道的。他没有消息,我不会回答你。”
他侧了侧头,表情却是无奈。“我可以说,到今天为止,我的确还没有他的消息么?”
“那我就有理由不回答你了。”
“也是。其实,如果按照一个月只有三十天来算,三个月的确马上就要到期。可是,如果按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这三个月数下来,你应该还有两天的时间考虑。两天,我还是可以等的。”
“没有他的消息,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我笃定且倔强地迎向他的眸子,不自觉间,却是带去了些许怒意。
“我只是要你给出一个答案——好像,有没有他的消息,都不会影响你的决定对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成为我皇甫家的一员,你大可以直说,我不会强迫你的。”
“没有他的消息,我不会给出任何答案。无论我是愿意,或是不愿意,总之,我现在都不会回答你!”随之,我轻蔑地白了他一眼,肆无忌惮。“反正,你我都有的是时间。我并不着急。”
我不需要畏惧,我也不是非要拒绝他不可。我只是,不放心,不放心……好像我一旦回答他什么,无论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乔飞,关于他的消息就再也不会让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知道他下落的途径,我不能罢手。即便,等到的消息就是他已经客死异乡,我都要亲耳听到。我,始终都无法放弃这最后的执念。
可是,皇甫溟澄只轻轻地笑了一声,摇头。转而,他却是突然转身,背对着我,一边还伸出手,试要牵着我一般。
“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喝一杯。”
“我们又不是情侣。我好像没有必要非答应你这深夜的请求不可。”
“就当是朋友需求不行吗?何况,我们有共同话题。应该,可以算作是朋友一场的。”
“我不这么认为。”他的目的,我越发地琢磨不透。他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觊觎之心。可是,他这样亲近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应该记得,我有一次叫过你寒烟。”
“那不应该是,你女朋友,哦不对,应该是,你妻子的名字吗?”
“不是。”他回过头,眼底瞬间映亮起一池清泉。“她叫顾小筑。我那天叫的寒烟,的确是你。”眼底的专註,凝眸的视线,有种深邃的凄凉。
“可我不明白……”只是,一联想,我就恍然大悟。他可是皇甫家的掌门人。他手底下的情报机关没道理查不到我玩过的游戏,一并id。
于是,我苦涩的笑了一声,嘆息着回答,“就算你知道我玩过什么游戏,可你就认为我们会有共同语言了吗?你又没玩过那个游戏,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游戏的故事。所以我想,我们之间聊不起来的。”
“怎么会。”他却是悠然自若地微笑,似乎完全掌控整个局面。“其实,我们就在同一个服务器,而且,我们每天都能见到面的。你信么。”
“开什么玩笑!”我猛然一震,心中难免惊惶。
“我是说真的。不过,千万别说我是gm什么的。我也只是普通的玩家,和你一样,在少年游的服务器裏,一直混到今天。”
连我在的服务器都知道。想必,当真是下过心思去打听我的消息。或者,他真的玩过那个游戏,还见过我?
“那么,敢问我们皇大掌门人的游戏角色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门派呢?”
我戏谑地看着他,等他出丑。
只是,他浅浅的笑容中略带着些许得意。声音轻缓如烟,却径直透入我的脊梁,声声发冷。
“轻描丶淡写。太虚弟子。”
轻描,淡写……
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
轻描丶淡写,在游戏裏是默默的结拜。
我们都知道他是男人,玩的是人妖号。可是,他怎么会是……
我终于疑惑地看着他,从头到脚。他依旧笑得淡然,让我更加迷惑不解。
“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是……”
我们从不曾语音,也从未曾视频。甚至,就连电话,连聚会都不曾一起参加过。
所以,真的,就是他?轻描丶淡写,那个大太虚,那个一直在游戏裏积极地号召我们刷日常,刷周常,刷节日活动的势力元老?那个一直在游戏裏代替弈剑和天机帮我们抗怪的全疾红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