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再阻拦。可她却是有些惊讶,有些欢喜。她突然收敛起一切的不悦和愤怒,脸色转变之迅疾让人难免惊愕。
“晓寒!”
她突然乖巧的模样让我完全招架不住。
“小喵?”
电梯裏,熟悉的声音传将出来。他优雅地跨出一步,惊讶写满面容。“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应该在加拿大的么?”
加拿大?
他突然一句,倒是瞬间电击了我的灵魂。
加拿大,可不就是乔飞曾经梦寐以求很想要抵达的尽头吗?
那么,来自于加拿大的这个人,她是鲁邈渺,我曾经高一年级的学姐?
可是,看她如今的模样……
忍不住,我面露难色:变了,一切都变了。如今的她,完全不再是当初我们有缘见过的学生模样:果然,谁都会蜕变。你都可以,何况是她。
不过,换言之,乔飞当初想要达成的愿望,如今,总算是彻底实现了吧!这个人,别管她如今是陌生还是熟悉,我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出现,很有可能改变一切的故事。
乔飞。原来,你的愿望,真的是实现了才选择离开的。上天,到底对你不薄的吧。或者说,一切的如今,也都是你人为努力的结果吧。
我静静地站在那裏,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我看着他们,总还有些不敢置信。
“董事长,这位小姐……”
“又叫谁小姐呢!”她倒是不客气。可一转眼,她又转过头微笑地看着那个站在身旁略显伟岸的男人。
“对不起。”
“没关系。”溟澄看了我一眼,宽慰地笑了一声。旋即,他转过身,示意鲁邈渺。“走吧,去我办公室聊。寒烟啊,帮我先泡一杯茉_莉花茶。”
“好的。”
他们一起走过我的身旁,仿佛一切的时光都开始倒流一般。
曾经的这条路上,我与他,同样是肩并肩慢慢地走上去。我们都曾停在那个坚硬的大门口,一起等待大门的开启。
唯一的不同,是曾经的我们需要等到裏面的人来为我们开门。而如今,他们只消稍稍停顿两秒钟,他就轻而易举带着那个陌生的来客跨入其中。
有一种时光,它叫做记忆。
回想起它的时候,就好像放电影一样。所有的细节,精致到让人再临其境。
end.09
他们的举止太过亲昵,一瞬间,就让我明白了乔飞曾经很想要去完成的事情:他们的婚姻,早已被预见。即便,他曾有深爱的女子埋藏心底,可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她乖张的性格就足以强行霸占住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也许,他不会深爱上她。可是,为了皇甫家,皇甫溟澄,他必然会选择牺牲——或许,他可以完全置鲁邈渺于不顾。可是,失去了顾小筑的他,即便反抗,又能够得到什么?再说,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女人,还带着丰厚的嫁妆,男人,即便他不姓皇甫,他也必然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许,并不为她的美貌,可至少,也会为了她的金钱。
不过,虽然我心中略带鄙夷,可我还是得不辞辛苦地帮他们去准备上好的茉_莉花茶——不单是因为他是我上司,更重要的是,我也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女人,她到底能够圆满乔飞的多大愿望——她真的,会嫁给他吗?
“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真是没礼貌——晓寒,你一定要帮我辞了她!”她撒娇的语气裏锋芒尽现。
“呵呵,你的脾气倒还是那么冲。可你明知道,‘小姐’这二字,是她对你所用的敬语。你要是因为这两个字就认定她得罪了你,要我找个理由赶她走,那我只能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声,‘对不起’!”
“我就知道!说,她是不是成天黏在你身边的秘书小姐!我就知道,当秘书的都是一群狐貍精!你赶紧把她给辞了,免得生出什么事来!”
“我说,你别开口闭口就命令我做事情,好吗。我才是这皇甫集团的董事长,好么?还有,鲁小喵。没什么事,你怎么从加拿大跑回来了?这好像,不合情理吧。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说陆家的大小姐会回国探亲啊。”
“怎么,你就那么不想要看到我啊?”
“如果你真的打听过我,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况且,当初假扮男女朋友的事情,你父母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你可别告诉我,你到今天还没有出戏啊!”
她分明不悦,闷不吭声,压抑了好一阵,终于重新挣扎起来:“那是你做周晓寒的时候。现在,你姓皇甫。皇甫溟澄,可是从没有结过婚的!”她倒是厉害,径直将那样的事情视若无睹。
“你别那么天真。就算身份证上,我现在就是皇甫溟澄。可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忘记我的妻子。而我,更不可能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来,就是要和你谈婚论嫁的啊!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就更得答应!”她毫不客气,凌厉地看着他的眼睛,拳头紧攥。
“这可倒是奇了怪了。那你倒是说说看,看我,为什么非娶你不可?老实说,你这样的自信,我真的很好奇它的来源。”
我站在门口,隐约可以猜出来,或者,当真就是乔飞的手段应验了吧——只是,乔飞,他的谋算,真的可以在今天这样的局面下制造机会吗?
“你真的,就那么不想娶我?”
“我不认为你会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从以前,到现在,虽然我们重逢的时间很短,可看你要开除我下属这件事情,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的性子——你应该知道,性格太过乖张的女孩子,我并不喜欢。即便你有再大的本事,再美的容颜,我也都不会稀罕。还有,虽然我现在是皇甫溟澄,可是在我心裏,的的确确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了。如果你真的愿意尝试,我相信,受伤的是你。”
可是,男人的温柔,对于这强硬的女子而言,同样宛如魔咒,刻骨毒药。
“可她已经离开你了。”她委屈地低下头,抱成一团。我猜,她是想要撒娇。
“是啊。如果没有皇甫,她就不会离开。可是等有一天我离开这裏,我相信,再见到她,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是么。”她咬着牙恨恨地憋了口气,约莫十秒钟以后方才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隐约,她噙着眼泪。可是,她真的能够要挟到这样的人么?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在哪裏?!”果然,溟澄瞬间警觉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找人调查过。除非你娶我,否则,我一定要去伤害她!”
“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你知道我的目的。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问题都不会再有。我不会去为难她。甚至,如果你想要得到你儿子的抚养权,我也一定可以帮到你,把你儿子抢回来!可是,我不会让她和你再在一起了!”
“哼,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就尽管去做吧。如果我会受你威胁,那我就不叫周晓寒了!”
他站直起腰板,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我知道,他就是要做出这样一副无畏的模样——我确定,他深爱着那个人。可是,鲁邈渺……她会不会,真的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万恶的毒妇?
“你不怕,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敢去做吗!”
“随便你。你再狠,你也还是鲁小喵。这一点,我确信。还有,如果你敢伤害她,你就应该知道,你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你……”她爱他,这就是她最大的软肋。于是,她忍受不住,嘶声大喊了起来。“她到底有哪裏好!她到底还能够给你什么?给你钱,给你幸福?是,她除了帮你生下一个儿子,她还能够帮你做些什么!你如今是姓皇甫,你应该要娶的人是我,门当户对的我!”
她站起来责问,可他倒是安宁,耐心地说:“她哪裏好?她哪裏都比你好。她比你善良,比你聪明,比你文静,比你优雅。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比你,更爱我。”
“我不信!”
“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是想要得到回报的。可她呢?她不一样。鲁小喵,你应该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男人。我们男人都渴望天上能够掉下一个七仙女或者海螺姑娘,不需要花费任何的东西就可以换取一个女人无私的奉献——你瞧,我也是这种人。顾小筑对我多好?她可以无条件地对我好,为我牺牲所有,可是你能吗?很明显,你不能。而且,男人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情,总想着要谋算和要挟我们!鲁小喵,我也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不会比其他人高尚到哪裏去。如果你不是诚心诚意地对我好,不求任何回报,那么,你就是比不过她!还有,只要你敢做任何伤害她伤害我的事情,我也绝对敢用相同的方式回敬你。顾小筑,她就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那么我从此就是周晓寒,不可能再是皇甫溟澄!如果真是这样,你应该明白,你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呵——”似乎,讨不到任何便宜。于是,鲁邈渺又笑了笑,换言,“那你知道吧,我还有另外一个筹码。你猜,那是是什么。”
“我不想猜。”他已经冷峻起面容,开始想要将她拒之门外了。
“就是你们皇甫家的金融危机啊。07年开始,到今天,无论是哪个地区,也无论是哪个家族,口袋裏的金钱都在缩水。而你们皇甫,也绝对不会例外。所以,你们才会那么迫在眉睫地想要更加稳健地在大陆站稳脚跟——你我都很清楚,皇甫家的资金缺口,不是一瓢水两瓢水就能够解决的。可是只要你和我结婚,十六亿,十六亿加元,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给你。”
我平常不看经济新闻,所以不知道加元和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兑换关系。可是,既然她重覆了两遍,我相信,一加元,绝对大于一元人民币。而十六亿,折算成人民币,到底又该是多少呢?
可是,溟澄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未免,你也太高估自己了。皇甫,还不需要用和亲这种手段来套取现金!”
“哼,是么。”可是,她却竟是突然轻蔑一笑,眼睛恨不得高过额头。可是,旋即,她又苍白地俯下身,看向他:我看得出来,这样的女孩子,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很想要得到,或者说霸占他——她的急迫,从早上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清晰地写在脸上了。不过,同时的,我也知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就是曾经的我的翻版。而他,丝毫不会畏惧——对比乔飞,他可是更有手段的一个人!
“难道,你都不知道?”
“什么?”
“你们皇甫家的一个男人,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哼哼。”她神秘的笑容让悄悄躲在门外的我浑身发颤:她说到的,是乔飞,对吗?
“虽然我知道得挺晚,虽然他已经去世,可我到底也知道,他就是你们皇甫家的人。一个快死的人,都要散放出最强烈的光芒,把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迷惑得是晕头转向——餵。人都死掉了,还能够让我那个所谓的哥哥魂牵梦萦,茶饭不思。我说,同性之间的爱情,也会这么伟大吗?”
她的眼底满是轻慢,鄙夷,嘲讽,戏谑。她高高地耸立起额头,一副决胜的信心写满面庞。
“你的意思是说……”终于,他惊愕地站了起来。可是同时,我的心,也终于彻彻底底地碎裂了——
那个晚上,那趟公交车上我似乎看到的他的模样……
原来,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是那个男人陪着他走过清水。或许,他是悄悄地逃回来,等待死亡,又或许,他和他说明了一切,在清水分道扬镳。
可是,不管怎样,为了皇甫家,原来这就是他牺牲的方式。
难怪,他说他不会去勾引鲁邈渺。一来,是因为他不会成功,二来,是他必须确保鲁邈渺要带着金钱嫁给皇甫家的董事长,也就是皇甫溟澄!
所以,他选择贴近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哥哥,那个男人,那个,必须是同性恋的男人?
一恍惚,我悲切地热泪盈眶,魂不守舍。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前,董事长秘书上班来了。阿貍姐轻轻一笑,靠近我。
“刘嫣,你怎么了?”想来,她已经看见了我颓废的脸。
“我没事。”我需要找到一个借口。于是,我轻轻地垂下头,捧住了脸,不敢让她发觉。“可能,是我昨天晚上洗完头发没吹干就睡觉,所以,就感冒了吧。——阿嚏!”
“那,要不然你今天请假,先回家去休息吧!”
“可是,今天是我升职的第一个星期,我总不能……”
“没关系。身体更要紧。”
随后,我们轻声告别,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于她,而自己,只能够狼狈地选择仓皇出逃。
为了皇甫家,真的,有必要将自己牺牲到这个地步吗?还是说,其实一切的一切,原本都是骗局?你最爱的,不是我,不是阿貍,而就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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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想的。可我还是大病了一场,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没办法,我只好请假,远离那是非之地。
虽说假期不可能太长,可阿貍还是帮我申请到了十天假期。然后,她精心地帮我准备了丽江十日游的活动:酒店帮我定好,机票也都处理妥当,附带旅行手册一份——好像,这样的旅游是她一直很想要去体验却从未曾付诸行动过的一般。
但是,尽管我有些困惑,却还是感恩接受。因为,仿佛只要我离开了清水,我身上所有的痛楚都会被治愈。
可是,那一天,当我坐上飞机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她的短信。
“想开点,没事的。”
就是这一瞬间,我终于明白,岂止,是我一个人听见了那些言辞。就连她,也都听了个分明。可是如今的时候,我们再没有勾心斗角,亦不曾互相鄙薄。相反,她帮衬着我,希望我能够彻彻底底从凄绝的悲伤和难过中走出来。
呵。你是得到解脱了,可是她呢。刘嫣,你看你,还是不如她那样坚强和勇敢。
因为不到五月,所以来丽江旅游的人也并不太多。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旧每天都蜗居在狭窄的酒店之中,仿佛那个地方才是唯一允许我生命跳动的城堡。
懒惰,就在这样的时刻裏被我充分发挥到了极限。
可是,越是怠惰,有些困难的情绪就越发得不到释怀。所以,蜗居了三天之后,我终于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开门下楼。
这裏,说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