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义色唦?是的话,就跟着我后头走。嘶~~~
年轻人的烟终于点燃,痞里痞气的吸了一口后,自顾自抬脚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也许是注意到我们四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此人在与我擦身而过之后,又停了下来,一边装着吐痰,一边轻声说道:
放心,我是唐五哥的朋友。
在那位蝙蝠衫的带领下,我们一前一后来到了巷子旁不远处的一所专科学校门口。门前马路边上蹲着几个奇装异服的少年,嘴上都叼着烟,老气横秋地在那里扯淡,但是那副作死的样子并不像是真正的道上人,应该是在这里等马子放学的小痞子。
离小痞子几步远的马路旁,停着几辆等客的慢慢游以及当时很常见的那种银灰色七人座载客小面包车。一眼看去,还是没有夏冬他们的影子。
正在四处打量的当头,其中一辆面包车的车门忽然打开,开车的人居然是茶壶,而后面位置上并排而坐的两个满脸笑容的人正是老鼠和鸭子。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年轻人转身离去。
那个后生是谁啊?从来没见过。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是宋家跃的几个老弟。五哥昨天过来,怕我们人手不够,盯不住,专门安排来帮我们踩盘子的。刚才那鸡巴是不是搞得有些神神秘秘的,吓死个人?鸭子一脸不屑地回答道。
是啊,你怎么晓得的?我有些奇怪鸭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未卜先知这门手艺。
呵呵,宋家跃那边昨天当着我们的面就给五哥讲了,胡家弟兄和悟空的事他们不会直接插手,他们的人最多只负责帮我们踩下盘子望下风,其他的事要我们个人搞。他们肯定要神秘点,莫现了形咯。这个鸡巴刚开始坐在车上,还生怕打开窗子被人看到和我们在一起,交代了好几次要我莫开窗。都不晓得是哪一片混的小麻皮,李杰和宋家跃手底下几个混得好的硬腿一个都没来,人毛都看不到一根。倒是人家廖光惠就不怕!悟空还不是光明正大就住在市里头。李杰白当个大哥,这么怕事,也不晓得五哥为什么这么给他们面子?说到这里,鸭子脸上的鄙视之意越发明显。
个人办就个人办!我们几兄弟也是一路拼到而今的,最多今天一起再拼一回,未必我们九镇出来的伢儿手底下不硬扎,还要求人啊?是不是?
说话的时候,我亲热地搂住了鸭子的肩膀,却感觉到他整个人的身体不知为何突然僵硬了起来,而坐在我正对面的夏冬也在同一时间将目光移向了车窗之外。
正在我莫名其妙之际,夏冬的眼神又一下转了回来,眼神闪烁不定,飘飘悠悠地看着我,轻声说:
杰哥,你,那个,你,嗯~~,昨天,五哥应该给你讲了吧?
怎么了?讲什么?
夏冬的眼神更加躲闪,吞吞吐吐搞了半天之后,才一咬牙说道:
杰哥,五哥交代我和鸭子,说这个事主要由你来经手,我们只负责帮忙,万一要是你搞不定的时候,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的话,我们再插手。鸭子也听到了的。
臂弯中的鸭子默不作声,良久过后,脑袋却默默的上下点了点。
没有愤怒,只有一股令人倍感难受的心酸从我的心底升了起来。
杰哥,你也,你也莫怪五哥,他也有他的考虑,毕竟,你而今也不算是他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冬显得极为为难,眼神中除了愧疚之外,满是同情之色。
心底无来由地一阵厌烦,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收回了一直搂着鸭子的手,毫不客气地凌空一挥打断了夏冬的说话:嗯,我明白!不碍事,弟兄。打流嘛,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江湖儿女人情如纸,我明白。五哥昨天就交代过我了。
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始终都在刻意看着夏冬,带着不言而喻的讥诮和嘲讽。我想,那一刻的我,表现得应该相当刻薄恶毒。
因为,那一瞬间,夏冬受到了明显的伤害。他的双眼蓦地一亮,透出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嘴巴微微张开。我以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我甚至都想好了下面的反驳与羞辱。
但我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钟,他的双唇却又紧紧闭了起来。夏冬,这个内向敏感的年轻人,从相识以来,就不曾有丝毫的冒犯我。在这个夜晚,他还是一样。
这让我不免有些有气没处发的感觉,一时间,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尴尬之极的沉默。
什么鸡巴了不起!三哥,莫怕!我们自己的兄弟铁着你足有哒,不就是侯敢唦,未必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刀子捅不进去啊!一个老麻皮还翻起多大的花来?老鼠,你们去不去无所谓!没得哪个求你!开门,让老子下车,三哥,牯牛,走!我们自己搞。
一把故作粗放却还残留着些许童音的说话声在车厢中猛然响起,将尴尬的沉默变成了直接的爆发。
说话者正是后排座位上义愤填膺想要为我胀气的缺牙齿。那一瞬间,听着他的说话,我头一次没有为他的莽撞和轻狂而恼怒。
心头难受的感觉被立马淡化,血液在顷刻之间沸腾,温暖了我的全身。
多少年之后,每当回忆起这一瞬间的时候,那种温暖依旧在感动着我。但是,无论是夏冬,还是缺牙齿,我与他们之间,都已经是沧海桑田。
滚滚红尘,江湖儿女,终归也还是逃不出一个人若飘萍情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