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花（三）
忽然间,
一阵带着兰花香气的风从远处及近轻柔卷过，这裏一切都化作碎裂的片片花瓣，就如同被揭开封面的书页,
露t出最隐秘的底色。
混沌黑暗的虚无中，只有一棵散发着淡淡蓝白莹点的花株浮现在中央。
而已经长大了的女孩靠着它睡得正香。
自然而然，谢莱尔目光停驻在那裏。他迈步过去，在她面前安静蹲下，眸光扫过熟悉的浓密睫毛和鼻梁,
犹豫再三后还是伸手，捋过少女面前晃晃悠悠的一缕头发。
“这是你们梦境的交织,
”一个细微的空灵声音突然响起，和原始树不同，她的嗓音显得更加年轻娇俏：“你看到了吧。”
“她的过去和现在并不处于一个地方。”
“那裏和这裏也完全不像。”她道：“她或许会离开,
那么你希望她留下来吗。”
听见这话,
谢莱尔才抬了抬眼皮。
在冰魄花的映射下，他的碧绿眼睛裏含了一点点微蓝的光，沈在眼底最深处，沈默半晌，才道：“……我知道。”
冰魄花闪烁变幻的光芒卡顿了一瞬。
谢莱尔又低下头,
很细致地将刚才那缕发丝别去了她耳后。
少年的语气很淡，仿佛在回忆些什么，说的很缓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属于这裏。”
那天在伊顿庄园做客，他得知有位女仆逃跑，再联想到花虞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很容易就把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了一起。
但是——
“她身上没有过去的一丝痕迹，”谢莱尔思路清晰：“因此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花虞,
不是芙拉。”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猫族少年从少女安睡着、毫无防备的脸颊边收回手，随即自然垂落在身侧，修长手指蜷起来，缩进了掌心裏，道：“但去哪该是她的自由。”
冰魄花说：“我以为你很喜欢她。”
“……我很喜欢她，”谢莱尔说完这句话后不由自主地哑然一秒，随即更加坚定道：“可她属于她自己。”
“如果我的喜欢只能束缚她，那无疑是最糟糕的事情，我所受到的教导没有教我这样做。”
冰魄花不语。
而这时，刚才被掩起来的锋利刀锋从谢莱尔袖子裏面瞬间滑出，猫族少年顺势将花虞护到身后，淡淡道：“那么你呢。”
冰魄花闪动一下，她轻笑了一声，说：“花虞是来找我的。”
“她该醒来了。”
谢莱尔一楞，那一瞬间，好像有些花开的响声，不过片刻，一道温柔的女声便划过耳畔:“……谢莱尔。”
少年视线对上那来源，花灵眼睛裏是从小到大都未变过的明澈，只是这时候添上了一层迷雾似的犹疑：“我们这是……”
花虞侧头，目光就落在了那团蓝白色的光上：“是……”
她有些迟疑，但还是道：“这是冰魄花。”
谢莱尔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提起刚才的对话，也没有谈起梦境中的回忆，只是说：“它可以和任何人对话。”
闻言，花虞有些微讶。
她原本以为冰魄花是和洋桔梗一样，只能利用花灵的能力交流，现在看来似乎对方要更为强大一些。
少女眨了眨眼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蓦地顿了一剎那，才道：“……您好。”
冰魄花闪了闪，声音十分温和，和谢莱尔说话时候的语气截然不同，：“你好，小花灵。”
“好久不见。”
花虞不知道这个好久不见是从哪而来的，难道对方也像原始树一样小时候抱过自己？
想到这裏，花虞眼神裏不禁带上一丝含蓄的好奇。如果原始树尚且可以用藤条抱起她，那冰魄花——
“我没有抱过你，”冰魄花仿佛看穿了花虞内心的想法，带了点笑意道：“我们只是在你小时候见过面。”
花虞大概能猜出来一些过去的事情，她迟疑一瞬，看了看身旁的少年。
谢莱尔眸光微动，平静中又有带着丝不解地回望过来。
——可是谢莱尔不知道。
而她暂时也并不想让谢莱尔知道。
花虞收回目光，顿了顿，正想要绕过这个话题，冰魄花就开口了。
她道：“我们在用花灵的话沟通，那个猫族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