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虽在火光中,花虞看过来的眼眸也晦暗不明。
猫咪没有放弃,它眼睛还是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有耐心,然而身后的尾巴却急切摆动了两下:“这裏马上就要坍塌了。”
花虞本该心软的,她遗憾地想。
最终她还是后退了一步——谢莱尔不可能在这裏。
即使万分之一的概率,对方拥有自由,那也该在霍普花精制作工厂潜伏调查,不该出现在连维洛尼娅和莱茵都无法探测到的破别墅裏。
这裏大概的确是个幻境,她眸光一动,转身要离开。
但下一刻她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那略微偏低的温度在周围的炙烤下显得格外清晰,少年难得固执执拗道:“……跟我走。”
花虞没回头。
但下一瞬,她听见很迟缓的一句恳求,出口时几乎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哑声说:“我刚找到你。”
“我说过我永远都会找到你。”
花虞一楞,而就在她没反应过来的剎那,一个昏睡咒瞬间作用过来。
她陷入黑暗的时候只看见对方苍白的脸和干涩的嘴唇,被冷汗晕湿的浓密睫毛颤动着,猫耳软趴趴垂下,伏于发丝,碧绿眼睛如珠玉般易碎。
*
“你说你看见了谁?!”维洛尼娅倒药水的手一抖,大半管安定药剂就被一股脑地浇进了杯子裏。
少女脸色算不上好,躺在病床上差不多被白色被子淹没,巨大膨胀的被褥衬得她整个人格外娇小脆弱。
她闻言,又不厌其烦地轻声重覆了一遍:“谢莱尔。”
维洛尼娅背对着她在桌子前沈思片刻,随后手腕一抖,将剩下的小半管安定药剂加满了整个杯子。
莱茵不太讚同地迟疑“嗯”了一声。
“我不会看错的,”花虞声音不大,但格外坚定:“如果不是他,我想不到有谁会来。”
莱茵试图在少女身上找到中了混淆咒或者夺魂咒的痕迹:“或许是路过的好心人——”
“又或许是你太担心他了。”
“莱茵。”维洛尼娅警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花虞垂下眼睛,没有再浪费口舌争论这个话题:“你们在哪找到我的。”
“星朵小镇一个偏僻的地方,”莱茵回答说,他从一旁巫妖洛克送来的慰问品裏拿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那地方在森林裏,旁边就是水怪的巢穴湖泊,难怪我们没能定位成功。”
花虞接过热腾腾的蜂蜜红茶,轻声道了谢,平静摆出一个事实:“我想我没办法当人证了。”
莱茵手裏差点连成一条的苹果皮在这句话下猝不及防地断裂,他目瞪口呆地“啊”了一声。
维洛尼娅也皱起眉——他们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
可她随即意识到了这种行为会给少女带来压力。即便不理解,精灵小姐也瞬间放松眉头,声音轻柔地安慰道:“不能就算了,亲爱的,我想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这件事说来也怪我,”她忧愁地嘆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支持你的将计就计……”
花虞摇了摇头,她抿了一口甜的发苦的红茶,忍不住皱起鼻子,莱茵见状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欲言又止。
花灵咽了几下口水,直到自己嘴裏的甜腻味变淡一点,黏住嗓子的感觉褪去,才解释说:“我没法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么我说的所有事情都不会被取信。”
“就算我愿意验证话语的真实性,事实的不完整也很难达到我们最终的效果。”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霍普花精制作工厂的问题,塞西这条线可以先放一放,走不通这条路,就从另一面下手。”
“你要暗中调查霍普。”维洛尼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花虞点点头,她的胃有些难受,只好又喝了一口“糖浆”:“唔……我想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星朵小镇上唯一一名花精疗愈师入职。”
“那你得想好怎么和迪克斯校长解释,”莱茵适时插话道,他又重新开始削苹果皮,现在底下卷出了很长一条,十分没有眼色地摆出一系列需要应对的问题:“你的花田工作完成了吗,克莱默的教职怎么办。”
花虞不知什么时候想好了这一切,她缓慢但条理分明道:“花田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我可以拜托洛克帮我照看,在霍普花精制作工厂兼任并不影响我在克莱默的教职。”
维洛尼娅瞪完莱茵之后转眼过来看她,视线裏流露一丝担心:“这样你会很辛苦……你的身体才刚恢覆一点。”
“我没事,”花虞被烫热红茶染上温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对方:“至少得先阻止这波即将到来的裁员,星朵小镇可禁不起折腾了。”
少女不再t提起谢莱尔,好像也承认自己那一面只是个幻觉,但与此同时,维洛尼娅却也敏锐察觉到,她似乎放下了对少年的担忧。
她摸了摸下颔,不禁思考起花灵身中恶咒的可能性。
而花虞不知精灵小姐在想什么,她垂下眼睛,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攥紧了掌心那撮柔软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