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急急制止刚想弯身的三人:“这是闹市,礼就免了。”
还是位贵主,看来那少女的父兄官职还不小。梁之州被赵福的话拉走了些思绪,一股凉风由南巷口灌来,他脑袋复又整个落在云韶坊那姐妹俩的震惊嘲笑里。
而余万田、万瑞两人,则是另番想法——见肖岩儒生扮相,对身边蒙面少女态度恭敬,那少女身姿又不算眼生,常年浸.淫官场的二人,自是要猜测些什么。然知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于是余万田只领头告辞,心里头想着回去再密报进展与他的些许疑问。万瑞自然跟余万田一条心,而梁之州这人却是栽在昨夜思绪中考虑不上眼前情形。
肖岩瞧着梁之州的样子略皱眉,一身酒气、脂粉气不说,还木楞更甚了。略过这没说一句话的人,肖岩耳语吩咐赵福两句,颔首告辞。
万俟婉亦点了点头,拿着粉嫩的小伞几步追过去,很快二人颠倒位置,她人大摇大摆在前,肖督主撑着那把极不相称的粉色油纸伞伺候在后。
三人来不及多想,特意留下来的赵福付了伞钱,将手里的一摞东西整理了下,“顺带”告知三人:“三位大人快些回去换身衣服,满妓坊的胭脂混着酒味,可不是什么脸面事儿。晚些来趟西厂,我们大人有请。”
西厂!梁之州这才真正一个激灵,难道那俊俏儒生就是阮妹让小心应对的督主肖岩!
……
一路逛下来,三人游变成两人游的万俟婉很乖巧的不去关心赵福为何闪了人,站在西华门不远处仅纠结着如何向肖岩开口——这时辰差不多了,本该回宫的人怎么转去国舅府瞧瞧呢。
“小姐还想去哪儿?”肖岩自然瞧出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开了口,“奴才陪您尽兴便是。”
万俟婉低头搅了搅手指,低眸片刻,咬唇道:“你看都到西华门了,我顺道给舅父舅母一家请个安呗。”百里家的府邸就在永安街前半头。
肖岩闻言眯了眯眼,语气淡了几分:“原来小姐中午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没没…”
万俟婉还在想着组织语言辩驳,对于她要去见百里程颐而不怎么愉快的肖岩竟答应了:“奴才陪您去国舅府。”婉儿看个青梅竹马而已,反正呆不了多久,百里洲就会赶她回宫。
诶,百里洲的想法,与他不对付的肖岩和侄女万俟婉都了解得很透啊。
……
“咚——咚——咚——”
国舅府大门被外院守门的家奴拉开。
“肖…肖督主!”那家奴一抬头,就看见戴帷帽的万俟婉以及一旁面无表情的肖岩。
那家奴很有些诚惶诚恐:“您来是?”作为国舅府家丁,他自是见过肖督主其人的。他家老爷与这两厂厂督虽不同道,但凡遇重要节庆生辰什么的总会宴请朝中同僚,这位肖督主也是来过两回的。加之这位气度不凡又一副好皮囊,自然被他记了个清楚。
“去请你家百里公子,就说他妹妹来了。”
帷帽遮掩的万俟婉有点惭愧。肖岩这么聪明,知道她想瞧瞧程颐哥哥。
“…是。”这边,开门的家奴看了眼万俟婉,聪明的不多问,赶紧领命去请自家少爷了。他家少爷的妹妹,能被西厂厂督亲自伺候着来的,除了宫里那位也没谁了。
百里程颐听到家奴传话很快赶到,略有惊愤的瞪一眼帷帽遮掩的女孩,而后不冷不热的朝肖岩拱了拱手,拉着人进了府。
肖岩自觉抬步,不前不后的跟在后头。落在最后的可怜家奴关了门,承受着前面人的冷气跟了上来。
入了正厅,万俟婉只觉手一松的同时,头上遮挡的帷帽也被一把扯了下来。
“程颐哥哥,我来看舅父舅母的。”万俟婉自觉找了个位坐下,甜甜喊了声百里程颐。
“私自出宫,胆子大了!”百里程颐不怎么高兴的看了眼一旁仍旧站着的肖岩,“还是肖督主亲自护送的。”
上回你和厉哥哥还不是偷偷带我出宫了。万俟婉小声嘀咕一声,肖岩人在这,她可不敢太放肆。她拉了身前的百里程颐,摇了摇他藏蓝色的宽袖:“你看,这太阳也要落山了,我都坐在这了,就让我吃顿你宅子里的饭再回去呗。也好跟舅母、哥哥你好好聊聊是吧。”说着,又保证到:“吃了饭就乖乖回去,肖督主也只放我一天假的,明儿还得继续抄书呢。”
果然是肖岩这阉人!百里程颐也不看那仍旧冷眼站着的人,只瞧着眼前装可怜的万俟婉,她被皇帝罚思过的事他自是知晓,他和阿厉还试着去看望可宫门都没能入。以婉儿这耐不住的性子,肖岩带她出来便带了,就当是笼中鸟出来放个风吧。叹口气,嘴上仍旧啐了一句:“肖督主不忘旧主,果真是长公主宫里出来的好奴才!”
肖岩略微皱了眉,然不欲与其做口舌之争,径直在万俟婉左侧落座,略带笑意:“本督主随长公主一道,便叨扰百里公子了。”
“程颐哥哥,将厉哥哥也叫过来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既然打算过来还个内疚,那宇文厉的人肯定也是要在的。
“好,我这就安排人将他叫过来陪我们婉妹妹。”百里程颐温柔了下来,应允的同时,摸摸了她的头。
肖岩本就淡的笑意消失,视线落在万俟婉头顶那只碍眼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