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西厂灯火通明的正厅里,赵福正在将下午御花园发生的事汇报给肖岩。
最受宠的长公主被罚佛寺清修半年并顺便被提前订婚的事,已经传遍汴梁。他们西厂常年安了人在宫里,公主一出事,他们的人便已知晓。
赵福仔仔细细将前后情形转述完,见他们刚从诏狱出来的督主大人眉头皱得更深,心里跟着又愁又急。
这位被督主惦记的人不仅要去寺庙那清苦的地方待上半年,与宇文家、百里家两位公子的婚事更是被皇帝提前定了下来,不管是选择二人中的谁,他家督主脸色都不会好看。毕竟……
肖岩撩袍往围椅上一坐,阴着脸沉默。
“督主,您看?”赵福忍不住出了个声。
肖岩抬眼,冷眼瞧着屋外,开了金口:“林永顺、林永辉,进来。”
“督主。”两兄弟一个负责宫内,一个负责宫外。这边公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自然要被问责。
特别是林永顺,肖岩看向他:“两厂没人了?”
轻描淡写一句,却是让林永顺格外理亏:“是属下懈怠,请督主责罚。”安南皇子会在宫中遇刺,以及公主被当众算计,都是不该发生的。
“安南皇子遇刺牵扯太多,本督不追究,至于公主的事,照本督接下来的话及时补救吧。”肖岩缓了声音,并没有严惩他们的心思,解决问题才是首要打算。
自然,林永顺、林永辉恭敬行礼,赶紧接了吩咐。
“两件事,”肖岩纤长漂亮的手指敲着围椅把手,“林永顺,后宫里派人把怜银楼给本督看紧,十日内拿到碧澜同徐萍儿主仆串通的确凿证据。至于宫外,加强对徐清山一家子的监视,一举一动都如实禀告本督。”
然后眸光深远的看了眼林永辉:“梁之州那边,查得如何?”
“江州的探子已经查到,梁之州亡妻与尉迟弘贵妾李氏的关系。但是…”林永辉略停顿,那张与林永顺一样过目便忘的脸上是明显的犹豫,“事情复杂,牵扯了些不知真假的旧事,属下还需再三确认。五日内,属下给督主答复。”
“好。”肖岩考虑片刻,颔首应下,“待拿到碧澜那边的证据,放底下探子两日假,各自回家看看。”近日麻烦不减反增,林氏兄弟以及他们底下探子,兼顾的事自然也增多。
“谢督主体恤,属下告退。”二人常年暗里行走,再一次直接领命走人,干脆利落。
“督主,您是怀疑徐贵人搞的鬼?”见人走了,一旁的赵福问出他藏着的惊讶。短短时间,督主就将想到是徐贵人?一个宫妃,一个公主,并没有直接冲突,若说那些间接的,为家族也不至于脚跟还未站稳,就……
“小福子,一个本是为贺柳娇做暗事的宫女,能够这么容易就被徐萍儿要去做了贴身宫女?徐萍儿是徐清山的孙女,她不笨。这一主一仆,兴许早就有牵扯了。至于你心里猜测的目的,你我都是宫里待过的,在后宫里,女人的心思可比那位龙椅上的昏庸之辈要复杂多了。”
赵福心思没有肖岩深,被点通后也不再多问,他们从来都是照督主吩咐行事,于是另起了话:“公主明日午时便要启程前往镇国寺长住,督主可有安排?”
肖岩起身,抚摸手腕上的太阳子沉默半晌,才终于给了赵福答案:“你现在进宫一趟,带话给公主,让她安心在镇国寺住着,本督过两日去看她。至于张荣福,带他去司礼监候着,本督明早再好生问候他。”
同一时间,凤阳宫里头,本就焦虑不安的张荣福躺在自己房里,无端打了个冷颤,心里不安更甚。
……
第二日。
一整个上午,凤阳宫里的气氛并不好,夏莲带着宫女太监们收拾主子的行囊,严肃而仔细。而寝宫的主人万俟婉因为昨夜赵福带来的话,心上的想念缓解了几分,此时正坐在书案前发呆。
万俟婉,你的坚持呢?说好的保持单纯而良好的主仆关系呢?她被人算计,佛寺一去半年,赵福给她带了话,让她等他来,而她知道他会帮她。哎……
“公主,都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夏莲额头上有细细的汗,她走到书案边,看着沉默不语的主子,开口问。
张荣福昨夜就被带去了司礼监,现在还没回来。一上午就她一个人在指挥收拾,她见公主草草吃了早膳便在这书案前发呆,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知道公主心里难受,但皇上命令已下,他们也只能将要求精简的行囊尽可能装得齐全妥当,让公主在那清苦的寺庙里尽可能住的好一些。
哦,对了,皇上特意交代了:长公主这次离宫半年,一切从简,只能带一个宫女伺候。
“我是去寺庙礼佛,镇国寺吃的住的都有,没有需要带的。”出神被打断的万俟婉总算动了身子。她起身走过去,看箱子里塞得满满的衣服首饰,面上淡淡扯了个笑:“每季的衣服够穿就行,首饰都拿出来,寺庙里我也用不上。对了,紫玉套品给本公主留着。”
“是。”夏莲点头,见她一双水润的眼眸里没什么难过的情绪,稍安了心。昨夜赵福替督主带话她知道,那位对小主子从来忠心,小主子对自己宫里走出去的肖督主也是格外重视,看来那话是安抚好小主子了的。
“公主,午膳备好了,您简单吃些?”她将那套紫玉换了个位置,小心压在锦被下,关上箱子。而后转身看一眼端着午膳进来的小太监,问万俟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