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司礼监,小福子准备拿去年存在这儿的桃花酒来煮,肖岩留下一句“慢慢弄,我先去见高冉”便出了偏堂。留下小福子优哉游哉得拿了滚水、酒具,倒了壶桃花酒,小火温着等。他隐隐猜出督主目的,自然是遵命,并不急着马上热好。
“高公公。”在西堂见到刚换下宫装准备洗漱的高冉,肖岩也不喊“干爹”,靠在门边便不动了。
高冉示意小太监把洗脚水放下退出去,而后自己卷了裤腿至小腿上,却不往水里放。
盆里的水冒着微微热气,肖岩动了动,并没理会高冉让他帮忙洗脚的暗示,却是从袖中抽出绢子遮了嘴鼻,半眯了眼瞧他。全身上下透出两个字——嫌弃。
高冉撑在软塌上的老手青筋凸起:“肖督主现在发达了,连怎么伺候咱家都忘了!”
“呵……我也不与你废话,来这儿只是同你提个醒,”肖岩看一眼高冉并不健康、满布皱纹的脸,眼中毫不掩饰厌恶,“高公公身子不好,这才向皇上请辞了司礼监掌印之位,今晚公主的生辰宴都没去,却有心思与曹厂公月下谈心?这天变了,别再做些自以为是的小动作,硬要同西厂作对、同本督主作对!毕竟我也认了你当干爹,儿子劝你还是尽快收拾好一切离宫安享晚年去。若高公公真聪明,本督主自会让你寿、终、正、寝。”
“咣当!”脚盆被踢翻,热水淌了一地,高冉气得喘不上气:“你……你,咱家当初真是养了个逆子!”
“逆子?本督主曾经同你,不过是利益共享。现下高公公若还想安享晚年,便规矩做人吧。”留下最后一句话,肖岩撩袍出西堂。
……
“督主。”小福子抬眼看门口走进来的肖岩,提壶倒了杯热酒递过去。
解了披风在小福子对面坐下,肖岩接了酒杯,看一眼青瓷酒壶下冒着热气的水:“还这么热?”
“属下刚去添了热水,督主回来得正是时候。”
肖岩勾唇一笑,举杯碰了碰小福子的:“西厂的事比凤阳宫伺候主子复杂得多,这些日子辛苦了。”
“属下不觉得辛苦,能跟着督主做事,小福子求之不得呢。”
“心狠点,往后杀人见血的事儿别再畏畏缩缩。”肖岩不再说什么,最后教导一句,再次碰了碰小福子手里的酒杯。
小福子犹豫片刻,终是郑重点头:“小福子一定不辜负督主的栽培教诲。”督主在干大事,他会一直忠心跟着。
……屋子里很快飘满桃花酒的香气,几乎是小福子一人在絮絮叨叨说着,肖岩静静听着,偶尔微笑,为小福子口中那些从前未能到他耳中的凤阳宫琐事、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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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万俟婉睡到自然醒,由夏莲伺候着洗漱时,才突地想起:“昨晚谁帮本公主卸妆换衣的?还有,本公主的紫玉套饰你们放哪儿了?”
“昨儿肖督主来了,您睡得熟,肖督主看您累得慌便交代别叫醒您,亲自伺候公主梳洗呢。”
“嗯,”手里为万俟婉梳着发髻的夏莲附和一句,“公主的东西肖督主给放在中间那隔抽屉里。公主今日要佩戴吗?”
“自然要。”妆台前的万俟婉心上一颤,微微低头,打开中间小抽屉,取了那绛紫锦盒出来,亲自打开,“喏,先戴双簪。”肖岩他来看她了呢,怪不得那味道那么舒服,是肖岩的,都是肖岩让人依赖的味道。现在她还要带肖岩送的首饰呐!
“是,公主。衣裳换件水红的上袄、下裙用黛紫色那条配吧。”
“嗯,你看着办。”万俟婉相信春枝的眼光,而起了涟漪的内心还在想昨晚肖岩的样子。她太久没见他了。
直到发髻梳好、簪子插上,她人被带起来换好衣服,万俟婉人才完全回过神来。
精神满满的用了早膳,她拿了书案上的《春秋》《诗经》《礼记》抱着出了殿,小脸上也由欣然换成了惆怅。哎,今年学的书越来越多了,最烦的是上辈子学过的还要重学一遍!
……
国子监,德育堂。
陆太傅在台上讲得严谨刻板,台下学生们听得烦躁无聊,虽没到昏昏欲睡的地步,到底没过心,大部分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陆太傅自然知晓这群少年的心性,一捋白须,逮着没认真听讲的代表之一万俟婉说教。
“长公主,昨日才过了生辰,长了一岁的头一天便这般没精神?来,老臣考考你,长公主请说说,”陆太傅借着手里的《礼记》往前翻了一页,“这‘学,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公主是如何理解的?”
“这……”没怎么细致认真的万俟婉本就有些懵,被周遭一群同窗盯着,特别还在程颐哥哥、厉哥哥的眼皮底下,她人难得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