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西厂的账本被放下,一旁伺候的赵福弯身收起,等着闭目按鼻梁的肖岩有所指示。
肖岩睁开眼,双手拍了拍,偏厅门开,进来难得一身常服的林永顺。
“给沁芳轩的莲婕妤带个话,本督用她这颗棋子,让她最近离贺贵妃远着些。”
林永顺领了命,又多嘴问了句:“那贺贵妃人……”手上比了个是否处置掉的手势。
“不用费事,等贺万金那老东西到了京城再一并处理吧。”肖岩勾了个冷笑,“能被本督所用的从来是听话的棋子。”
“督主英明,属下这便去宫里一趟。”林永顺打了个冷颤,拜别。
赵福过去关了门,顺便瞧过天色,放轻了声音问到:“亥时三刻了,督主先洗漱吧。明日曹党一众问斩,还有得您忙呢。”
“嗯,差人准备热水吧。”肖岩想到明日曹党问斩,面上缓和了些,明日一过,便能了一桩大事了。
第二日,阴冷灰暗的天配合曹党将灭的阴郁氛围笼罩着整个汴梁城。
因着肖岩要准备监斩工作,今日早朝走了个过场便散了,且大臣们也不愿在这样凶煞的日子触霉头,最近以陆太傅几个弟子为首的弹劾折子递得勤,那位本就不高兴,若在今日还没点收敛,怕是不想要自己脑袋了。
巳时刚到,紧闭的西华门缓缓开启,一左一右两列禁宫侍卫共两百人,中间一列南北镇抚司调来的锦衣卫一百人,再加上一列东西厂里自己的番役一百人——浩浩荡荡的四百精锐往法场而去,皆是为斩曹党做的准备。
西缉事厂外,法场已搭建好,几个赤膊袒胸的行刑者或坐或站,正仔细擦拭着手里的鬼头刀,时不时喝上一口烈酒。搭了围栏的法场外,早早围了看热闹的百姓,因着问斩的一干人特殊,个个都提心吊胆着。
阴冷的天渐渐布满乌云,西厂的门也开了,番子们押着曹元德曹元文为首的百来号人上了行刑台,挨个跪地,或惊恐发抖或死寂麻木。
死囚、刽子手、法场侍卫皆就位。天更阴了,层层乌云厚重的像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巳时三刻了,督主大人的身影还没出现。
人群有些骚动,见问斩时间将近,忍不住又害怕又兴奋的小声议论着——
“这次东厂真的是被连根拔起啊,那些个东厂旧部只要有个一官半职的一个都没放过。还有呢,听我西厂里当差的侄子说,磕头求归顺的当场就给杀了。”
“哼,简直杀人不眨眼!”
“嘘,不要你的小命了!西厂那位可是玉面修罗,脸长得极好心肠也极狠!”
“是啊,你看台上这些人,男的女的都有,曹家兄弟的那些个家眷,只要十四岁以上的,可是一个都未放过。”
“不过听说曹元文家的两个小公子保住了,但送去哪儿就不知道了,其余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则是发配西北边境为奴去了。”
……
这时,吵吵嚷嚷的议论中西缉事厂大门出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身影——满面冷意的肖岩,姗姗来迟。
他的身后,赵福一手拿着把黑色的油纸伞,一手端着套冰裂纹茶具,跟着身着黑色蟒衣的主子上了监斩台。
肖岩撩袍落座,一直在监斩台上候着的监斩官赶紧将行刑名单呈上来:“督主,午时了。”
看一眼旁边指向午时的五轮沙漏,肖岩将册子翻开,随意扫了扫:“人到齐了?”
“属下再三核对过了,三百零三人,都在这跪着呢。”
“嗯。”菩提珠串上的穗子带着金丝云纹的袖口扫过第一列打头的三个字,肖岩略微停留后抬眼,从一众囚犯转到围观百姓,此时的法场已经安静无声,都等着他下令。
“既如此,”肖岩丢了册子,瞧着阴郁的天,薄唇轻启,“斩。”
管他是哭是骂、是怨是咒,刽子手们提刀准备,一口烈酒下肚,手起刀落,利刃见红,曹党百来号人皆身首异处。
轰隆——天公作美,豆大的雨点一瞬间倾盆而下,血腥味开始扩散,和着雨水浸染开来。
早有准备的赵福已经将油纸伞展开,他稍垫了脚尖,将宽大的伞面罩上起身的肖岩。
颀长的身影在阴雨中旁人看不真切,但他瞧得清清楚楚,赵福人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们督主看着那一颗颗滚落的脑袋,冷着眸子,白皙如玉的脸从毫无表情到嘴角勾笑,嘴里还轻轻道着“这雨,下得倒是应景”。
那么多人啊,同时人头落地,督主着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