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您真是料事如神,”万瑞又是一躬身,眉眼间神采飞扬,“下官将贺家长子贺柏阳及江州知府梁大人一并接来了,想着督主您办案能方便些。”
肖岩不置可否,瞧他一眼:“你有心了。”
“夜深了,督主您该休息了。”赵福适时插话进来,赶人,“万大人,一路劳累,你也回了吧。”
“怪下官没注意时辰,叨扰督主休息了,下官这就告辞、这就告辞。”万瑞也不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既然脸露过了、目的达到了,他也该找个温柔乡解解乏去了。
肖岩自然不再言语,起身去了内厅。
赵福盯着万瑞人出去,才转身跟去了内厅:“督主,您还是在偏厅沐浴?”
“嗯,多备些热水。”
“是,小福子这就去准备。”他们督主不喜旁人近身,当时建造西厂时配套开凿的浴池,督主人去过一回(当然是包场独用的那种)便赏给西厂众人共享了,自己则再没去过。赵福觉得,督主多半是嫌别人用过,不干净。
……
次日,肖岩故意避嫌,没去刑部大牢走一遭,下朝后径直去了凤阳宫,关心他家长公主去了。
凤阳宫正殿里,一身玄色蟒服的肖岩守着万俟婉誊写《大学》,悠悠闲闲的喝完整壶云山银针时,万俟婉正好落下最后一个字。
万俟婉起身背靠书案,将手里的紫毫笔一转,睁着双水亮亮的眸子专注的盯着肖岩看。
对于万俟婉的视线,时刻敏.感的肖岩在她投过来第一眼时便注意到了,他故作不知,慢悠悠将茶杯倒扣,拈着杯底转了个圈,才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写完了?”
万俟婉点头。
“饿了吗?奴才让张荣福去御膳房取午膳。”肖岩撑桌起身。
万俟婉继续点头。
抬步走近她背靠的书案,肖岩俯低了身子,温温和和的看着她的水眸,眼底含笑:“公主怎么了?”
“诶,就觉着督主最近来本宫主这里挺勤的。”
肖岩忍不住轻笑一声,退后了几步,温和着面容躬身一拜:“禁足是奴才的主意,誊写《大学》亦是奴才所言,奴才也说了有时间便来守着您,自然是要勤快些的。”
万俟婉皱了皱眉头,最近肖岩真得挺奇怪,从送自己月亮菩提时就开始了。她摸着手腕上清润的菩提珠子,正色道:“肖大人,你现在是两厂厂督,不是我宫里的小太监,就别再自称奴才了。”婉儿听了会心疼,同时也明里暗里的提醒她皇家女眷与他这个南梁朝臣的距离。
可奴才永远是公主您的奴才啊。这句话肖岩并没说出口,照婉儿现在的年龄和对他的感情程度,他怕会吓着她。
肖岩压抑着郁气随意翻了几页万俟婉誊写的,正准备去唤张荣福进来,殿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让开,本宫要进去!”
殿门被推开,张荣福拦不住,一脸惊慌的跟在妆容精致却气势汹汹的贺柳娇后面。
倒是本事,闯到这来了。
本就不快的肖岩沉下脸,微眯了眼瞧着门口:“贺贵妃,这里可是凤阳宫。”言下之意这可没你要找的皇上。而后又瞥向张荣福:“张公公,你就是这么当的总管。”
张荣福一个踉跄就要跪下,被肖岩紧接而来的冷厉眼神给吓住:“还不赶紧滚去准备公主的午膳。”
“是是,奴才这就滚。”边说边连滚带爬出了几人视线。春枝和夏莲各带宫女去了针工局和浣衣局办事,留他一个唯一管事的,遇上这位拦不住的娘娘,真是倒霉催了。
……
肖岩支走了人,贺柳娇带着的宫女本就在宫门候着,宽敞的大殿内只剩公主、他自己以及贺柳娇三人。于是也就开门见山,连客气都免了。
“贺贵妃有何事找本督主?”
贺柳娇变脸迅速,忽的跪下,先前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在:“听说父亲大哥已经在刑部大牢了,肖督主,求您,让我见见他们!”
“这事,你该求皇帝去。”肖岩瞧着她可怜见的娇弱模样,对于她前后反差极大的行为并不惊讶,早有预料般的勾了唇。
“皇上根本不见我!”她抬起头,墙倒众人推,景阳宫的太监根本不给她行方便,哪儿像那日的嘴脸。娇嫩的嗓音带上哭腔,甚是怜人,“督主,您是皇上身边红人,又是两厂厂督,管着这案子,妾身只能来求您……”
“这可说错了,贺老爷和贺大公子进的可是刑部的牢房,娘娘该去找刑部想办法。”肖岩淡淡陈述着事实,凤眸瞄到一旁趴在书案上欣然看热闹的万俟婉时,突然转了主意,“不过…”
贺柳娇眼里换上希冀,等着肖岩继续。
“你跪的这凤阳宫的地是长公主的,既如此,你大可求求公主,若是婉儿可怜你,本督倒是乐意让你与父兄见上一见。”
心思全在贺家生死上的贺柳娇根本没注意肖岩故意换的亲昵称呼,只抓了“求公主”的重点,于是她起身两三步过去,含泪哀求:“婉儿,妾身也算你半个嫂子,你就可怜妾身思家心切,请督主为妾身安排安排!”说着,还想上手抓人。
万俟婉反应快,赶紧躲了开点,几步跳到肖岩身边,瞪他一眼。你搞什么?最近她总忍不住瞪这个奇怪的肖岩!
肖岩回眸一笑,倒是享受。
万俟婉暗自翻了个白眼,脑海里倒是替肖岩认真想了想,贺万金擅自增税的案子她略有耳闻,肖岩特意把人留给刑部应该是有所打算,至于这贺柳娇嘛——“肖督主,既然贵妃娘娘思念父兄,于情是该见上一面。”贺柳娇与贺家见面,兴许能让肖岩有所收获。
眉眼间笑意加深,肖岩对上这位有失风姿的贵妃娘娘,语气却是冷淡:“既然公主可怜娘娘,那本督便替娘娘请皇上一道恩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