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福在肖岩的授意下,送了套崭新的司礼监小太监的衣服过来。肖岩领着乔装后的万俟婉,避开各宫来往送午膳的宫人,沿小道径直出了西华门。
离了禁宫范围,一脸沉冷的肖岩暖了面色,候在一旁的马车由车夫驾到二人面前。一声“奴才逾矩”,万俟婉就觉着身子一轻,人便被抱上了马车,接着抱她的肖岩也掀帘入了车内。
万俟婉揣着小心思,想要独自溜去逛逛,可一路进了西厂大门,她都没抓住机会同肖岩开口。既然都出了宫,她打算顺便去看看百里程颐和宇文厉,听张荣福回禀说这二人来了几回宫里想见见她,因着皇兄旨意在那和肖岩的嘱咐,都被拒之门外了。这两位哥哥对她这么尽心,她还怪抱歉的。
……
被肖岩吩咐自行回西厂的赵福正吃着午饭,听闻本该一人返回的肖岩领了个小太监回来,觉着奇怪,便丢了碗筷赶紧由传信番子领路过去。
万俟婉肖岩二人刚入正厅,赵福后脚便跟了过来。
“督主,您带了宫里的小太…”
“小福子。”趴在案几上喝茶的万俟婉叼着茶杯侧头,主动招呼他人。
“公…公主!长公主金安!”赵福咽下半截话,猛的跪下,抬眼偷瞧一站一坐的人。我的督主哦,怎么把长公主给拐出来了。
肖岩不知属下的腹诽,只皱眉抽走万俟婉嘴里叼着的茶杯。万俟婉换了个姿势,又拿了只茶杯在手里玩,嘴上道:“起来吧。”
“快中午了,小福子备车去醉客楼?”赵福领命起身,朝二人看了一眼后,心理琢磨一番,朝他们督主请示。公主难得出宫,自然要去吃些特别的吧。
“这…”万俟婉张了张口。
看一眼欲言又止的人,肖岩点头:“奴才去换身便服。”而后又对赵福吩咐:“去备车,一炷香后出发。”
“等等,”赵福刚想欢欢喜喜领命,就被万俟婉截了话,“肖督主,去酒楼吃饭就不用了吧。我想…”她本来想说直接去她舅舅百里洲那儿吃的,但想着自己偷跑出宫这事若这时候就被舅舅知道了,肯定立马被要求回宫,她大好时光不就报废了。上回两位哥哥作陪游玩汴梁城,她可意犹未尽呢。
于是只得强硬转了个弯:“我…我就想我不可能穿着身太监衣服跟着你出门,所以,肖督主,给备件衣服换换呗。”
肖岩唇角上扬,不去揭穿她的多此一举:“长公主,既然是奴才领您出来的,自然要安排周全护您妥当,您出了什么事奴才可担待不起。”出门衣着这种事,他会不知道事先安排?
睨了她一眼,起身请人:“走吧,随奴才去偏殿净面换衣。”他就等着看,她何时憋不住,道出本来打算。
万俟婉跟着起身:“劳烦肖督主了。”嗯,就这么定了,还是等下午玩够了再说吧。反正肖岩也不见得待见舅舅他们。
……
二人都换了身便服,一路乘车到了醉客楼。
点了些万俟婉爱吃的菜,待其胃口大开的吃完,已是未时。
“小姐想去哪儿逛?”因为是宫外,头顶方巾、身着青色盘领长袍的肖岩特意降低自己气场存在的同时,对一身官家小姐打扮的万俟婉亦换了称呼。
“肖…你有什么好建议?”头戴帷帽的万俟婉侧了下头,跨过门槛,对着将她往马车边引的赵福道,“小福子,我不坐车,汴梁城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上回您和百里、宇文二位公子偷溜出来的事儿当他家督主不知道啊。赵福心里吐槽一句,对了,西厂还有好多杂事呢,督主能偷闲他不能。他并不想来凑这个热闹的。
可嘴上还得道:“今日不是什么节日前后,京城就南安街和北安街还算热闹,小姐可去那看看。”
“好,走走走。”万俟婉跃跃欲试,虽说是平时,但卖的小玩意儿什么的也该不少了吧。上回吃的姜糖小人她还要再来一个。
赵福将马车暂留醉客楼隔壁的驿站,跟着万俟婉、肖岩往南安街去。
醉客楼所在的长乐街与南安街相邻,南安街又与北安街相邻,三人步行不过一炷香便到了南安街地界。万俟婉嘴里含着嫦娥奔月的小糖人,点了大大小小感兴趣的各类玩意儿,肖岩付了铜钱碎银,赵福充当苦力,逛了大半条街。
……
近路口的一老妇的摊车前,万俟婉顶着微微暖阳,正在拿着把粉色的油纸伞转着臭美,一抬眼,便看见了几个熟人。其实要说熟,她都不熟,只是上辈子见过其中一人罢了。她扯了扯肖岩衣袖,肖岩随之抬眼——
前方路口,余万田、万瑞、梁之州三人刚从南北巷里拐出来。肖岩看着那三人,略微皱了眉。
微小表情被细心的赵福瞧见,他倾身耳语一句:“西厂的番子今早探过,他们昨晚留宿在云韶坊,看样子这会儿才出来。”
肖岩点头,虽说不讶异,但多少有些不高兴。南安街与北安街的交叉口,是南北巷的进出口,巷子里坐落十来家妓坊,除了云韶坊这家官办的,其余皆为民办中档次颇高的。夜里是风流墨客、官商权贵流连忘返之地,然白日确是规规矩矩、各门紧闭的冷清之处。这么巧被万俟婉这么个小姑娘看见三人酒气冲天的样子,他可不乐意。
那边酒味、脂粉味都颇重的三人自然也瞧见了他们,余万田、万瑞相互交换了神色,几步过来正欲行礼:“督…”而梁之州呆愣跟着,他并不认识万俟婉一行,不识眼前儒生打扮男子乃玉面罗刹心的肖岩,见三人打扮,自然以为只万俟婉是主子,这情形是余、万二人的某位京官同僚的千金携仆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