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听自然心凉了一半,余万田、万瑞二人面面相觑,这…肖督主是什么意思。梁之州心里更是千丝万缕,以西厂的手段,他们这些阉贼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敲门声起,打乱三人的心烦意乱,一高个番子面无表情的进来,在赵福身边耳语两句后退出去。然后三人就见笑意不明的赵福起了身,杏眼眯成条缝,亲自为他们斟上酒:“三位大人想吃什么尽管说,这桌子菜都是宫里的手艺,皇上给我们督主的恩典,调了两位御厨给西厂。咱家跟着沾光,因请三位大人才有这顿好口福啊。”
“……哈哈,哈哈。”万瑞脑子机灵,最能看脸色,最先起身端了酒回敬过去,尴尬赔笑。闹不清情况前,笑是最好的伪装。
国舅府这边,万俟婉老实过后的一顿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饭厅内,众人下了桌,刚各自漱口净手完毕,就看着肖岩接过丫鬟手里浸湿的绸巾,亲自为等着他伺候的万俟婉擦手,又端了杯极淡的清茶给她漱口,而后拿起一旁存放的帷帽为其戴上。这一串动作下来,自然且熟练。
“咳咳。”百里洲不自觉咳了两声,本来万俟婉宫里出来的奴才,伺候主子周到没什么问题,但他竟是见不怪肖岩这般作态。
他不知道,这是二人前世起养成的默契,不是故意为之,只是不知不觉。
肖岩理了理自己一身青色盘领长袍,这才抬头看百里洲,直接拱手告辞:“天色已晚,本督随公主告辞。”
“府里备了马车,长公主、肖督主请。”百里洲看一眼和百里程颐、宇文厉聚成一团说小话的仨孩子,抛开思绪,倒是抚须一笑,亦直截了当拱手送别。
————————————————
西厂就在西华门外,夜里路也通畅,一炷香不到,马车便稳稳停在西缉事厂大门,车夫伺候二人下车,行了个礼便急急回赶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他可不敢久留!
“督主。”一直照赵福命令候在门口的两个番子见着人回来,赶紧上前行礼,将万俟婉和肖岩往里迎。
“他们在哪儿?”
二人自然晓得肖岩说的是余万田等人,一个答着“正厅里等着呢”,一个补充“福公公同那三人都喝了三壶酒了”。
快至正厅,肖岩挥手,两番子躬身离去。而后:“恕奴才斗胆,再耽搁公主您一炷香,奴才去露个脸便伺候您换衣回宫。”肖岩回身拉了万俟婉,推门入内。
一气呵成的言行令万俟婉有片刻怔愣,也让厅内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还是赵福最先回神,几步走到肖岩跟前,将番子从云韶坊那俩双生子那儿探到的最新消息禀告了。探头探脑的万俟婉凑近两步,掀了帷帽的垂纱想听得一言半语,可惜赵福这小子着实小声,安心不让她听!
“小姐!您可当心着些,这三人有两人都见过您面容!”赵福动作灵敏,赶紧不着痕迹的挡在万俟婉面前,低声提醒。
肖岩倒是不怎么在意,然手上还是替她理好垂纱,顺着赵福的话,轻声道:“小姐注意些也是好的。”
万俟婉不在意,却也乖乖藏在肖岩身后。好呗,本公主就等你肖大督主一炷香好啦。
“三位久候,本督来迟,自罚三杯。”肖岩将人交给赵福,几步走到桌前,斟酒一杯饮下。
三人诚惶诚惧的回饮了酒,在肖岩的眼皮底下,像是饮下□□般难受。特别是梁之州,他人数十年不喜这种尔诈我虞的场面,自是做不来应对自如。此时他又不经想到恩师,若不是老师多年关照,他也不能有命做上他留下的知府之位啊。还有阮妹那……
这边,肖岩三杯酒全部下肚,自觉他也算先礼后兵。手一松,青州官窑烧制的上好青瓷杯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看似力道不大,却在落地的瞬间碎成了小渣。
这地上铺的可是厚厚的毯。
他个子高,微垂下的凤眸有些蔑视的意思,凉凉一眼过去:“今夜月色清润,请三位大人安心留在我西厂赏月,待本督回来再同你们核实一些好玩的事。”
话毕,带着万俟婉人离开去了偏厅。
万瑞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也没心思考虑那官家小姐扮相的少女略显熟悉。心里一连串的糟糕预感,完了,他这棵墙头草要被拔了?
余万田倒算镇定,仗着父辈庇佑,他十几年平庸为官,且为西厂办事,左右他没什么把柄可抓,那梁之州有什么问题,他顶多受些办事不利的迁怒吧。
而梁之州呢,看一眼手里的空酒杯,再看一眼地上的青瓷碎渣,心里忐忑难安。好玩的事…他们查到了多少,他是躲不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