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宵禁,巡夜的更夫战战兢兢路过西缉事厂大门,正巧敲下铜锣三下。
“子时了。”
西厂正厅内,赵福报了个时,为肖岩续上壶清茶。肖岩接过赵福递上来的茶喝了口,继续校对最后一箱财物。
白日陪万俟婉去了趟国子监,用圣旨压了陆太傅些许酸腐气,让万俟婉重新入太学后,他便回了西厂,忙公事一直忙到现在。
……稍顷,肖岩在账本上最后一列打上勾,合上账本,这才朝一旁等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王长生、万瑞开口:“钱钞全充赃罚库,至于首饰摆件,充内承运库吧。”
万瑞、王长生一行人太阳落山时才进的汴梁城内,没时间回家稍作休整,直接带着从贺家抄收的二十箱财物回西厂复命了。这趟他们是收获颇丰,十万黄金、八万白银,再加上首饰摆件五大箱,贺家这两年着实敛财不少。
“是。”这边王长生干干脆脆领了命,而万瑞则是几不可见的皱皱眉,慢了半拍:“下官领命。”肖岩在做什么,他有这么良善清廉?竟然全充国库!
肖岩余光瞟过万瑞,瞧着满屋子的钱财珠宝揉揉鼻梁,挥手:“你们一路辛苦,带着属下都回去休息吧。”
被一句“辛苦”打发的万瑞当然不甘心,瞧着正躬身退下的王长生,再瞧瞧围椅上已显疲态的肖岩,正犹豫是否要就此贸然邀功,那边肖岩又开了口:“对了,长生,明早将贺家财产移交户部后,本督放你半日假,回去陪陪生病的老母吧。”昨日赵福例行汇报西厂下属身边人近况时,提到:王长生半身瘫痪的母亲,染了三日的风热加重了。
闻言,王长生就着躬身的动作一拜,甚是感激:“谢督主恩典。”
……
待王长生走了人,肖岩这才将目光移向赖着不走的万瑞,低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关于贺家的案子,万百户是有漏网之鱼要汇报?”
被点了名的万瑞脑海里快速将利弊过了个弯,贪图之心占了上风,献媚道:“贺家早被您斩了个干净,案子怎会有闪失。下官…下官同三档头带领各番子、锦衣卫南下数日,将贺家财产据实送回了京城,这…没有…没有辛劳也有苦劳,万瑞斗胆向您也要个恩典…”
闻言,肖岩也没有恼,道一声“情理之中”,看着万瑞面上带上笑意:“是本督考虑不周了,北镇抚司虽才归两厂所辖,万百户身为其中一份子,自然当与三档头一样,有所奖励。万百户你想要什么?”
蛇蝎美人的笑多半带毒,万瑞不禁一抖,面上谄媚少了几分,一时不敢回话。
“万大人,我们督主是真想要赏你点什么,别担心,赶紧说吧,错过了可是你自己的损失。”一旁的赵福揣摩着肖岩的心思,添油加醋。
兴许是一路急赶、身子疲惫,向来有些察言观色本事的万瑞被赵福这么一怂恿,眼里心里竟都是这贺家抄来的金银珠宝。盯着满屋的箱子,万瑞眼珠子一转,道:“万瑞不敢妄讨赏赐,但凭督主做主。督主体恤下官,想来必定是下官心头之好。”福公公是肖岩身边红人,他都说了,那肖岩必是真要赏他点什么了吧。
眼珠子都快粘上那些箱子了,这话里还没忘带脑子啊,呵呵。赵福挑了挑眉,这边才腹诽完,他家肖督主刚好开了口:“既如此,万百户便从这二十箱里挑一箱吧。”
话音刚落,万瑞像怕肖岩反悔般,立刻叩谢,接着就招了两个这一路上诸多“接触”的番子将离他最近的箱子抬起搬走。
肖岩赵福一主一仆,一人喝茶一人伺候,瞧着万瑞不掩喜色的连人带箱子离了正厅,肖岩这才敛去笑意,冰冷中带着疲惫的声音溢出:“派人盯着万瑞和刚那两个番子,今夜让他们过过瘾,明日一早,再解决吧。”
万瑞这墙头草本想多用些日子的,但这么点钱财就够买他的贪心…便,如他所愿吧。
“是,督主您也该休息了,三日后就是太后寿辰,皇帝那边还有您要帮衬的,这几日都早些休息,除了长公主那边,其余烦心事都交给小福子和几个档头便是。”赵福领命,收拾茶具,心里叹着这万百户还是不够聪明,出去吩咐人准备洗漱用具去了。
他们督主本不是什么良善的,他小福子帮着这么一试,就帮万瑞送了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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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北镇抚司百户万瑞于家中暴毙,经仵作查验乃心脏骤停所致,经医者配合其生前病例及近日出行情况推测,多半为南下回来一路疲惫,加之心脏本就有疾而猝死了,死亡时间在卯时到辰时之间。怎么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朝廷命官,自然要通报到皇帝耳中。皇帝闻讯不疑有他,又为着后日太后寿宴不染晦气,小事化无,全权交由户部处理。至于昨夜那两个抬箱子番役的生死,还没到能让皇帝关注一二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