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生取了盆温水往曹元文身上泼,又从针盘里取了银针往人中穴、印堂穴分别刺下。曹元文一个激灵,痛苦得清醒过来。
“你…你…肖岩!”
“曹大人,本督两个手下待客不周,”肖岩后退两步,也不废话,右手一伸,小福子将握把处裹了绸巾的铁刷子放在他手上,“只能本督亲自招呼了。”
“我只是个左清纪郎,从八品小官,这诏狱曹某可没资格下!”
“但你是曹元德亲弟。”肖岩也不转弯子,略微挑眉,“本督主劝你省些力气,这里的好东西你可都没尝尝呢。”孙怀庆和王长生这两个蠢货,以为这曹元文骨头软随便用个刑就能松口,哼。
看一眼铜锅里滚着的开水:“往他身上浇。”
“是。”王长生领命,舀了一盆就往曹元文身上倒。
“啊——”
无视挣扎惨叫,肖岩面无表情上手,钉满尖利铁钉的铁刷子就往那烫过的皮肉上刷,那人口中又是“啊——”的痛呼。
手上用了劲,嘴里轻描淡写的威胁:“曹公公让自己幼弟读了几年书、要了个闲官做,可不是让自己弟弟拿银子去赌的。曹大人,你窃了曹公公十万两房契、一万两银票去当赌资,还与那些混子签了高额借贷,那巷子里多得是连官府都不怕的亡命徒。你可真是个好弟弟啊。”
“巷子…你竟知道飘香巷?!那里都是…官府鞭长莫及的黑赌坊,你…你怎么查到的?”
他手下那两个双生子也是厉害,这么快便查到曹元文的问题。作为曹元德唯二的亲人,曹家唯一延续了香火的亲弟,在外狠绝的长兄对曹元文是格外放任和宽容。任他有限度的赌却将其赌.瘾养大膨胀到不可救药。呵,以为仗着兄长的权势那群混子就不敢真找他要命要钱?亡命徒的高额借贷也敢签?着实鬼迷心窍。
肖岩边理着他得到不久的那些消息,听着牢房里曹元文气息微弱的惊讶呢喃,边慢悠悠丢了铁刷子,取了金疮药往曹元文身上撒,“嘶——”见他漤得生疼,才开口答到:“西厂和东厂一样,专司什么你该清楚,整个南梁都是两厂一卫的探子。”他要好好感谢曹元文,若不是他的鬼迷心窍,他也没这么迅速的机会可利用。肖岩想着,随即付诸行动的送了份大礼给曹元文——
“对了,本督特定请了曹大人两个宝贝儿子来西厂做客,满意吗?”
“不可能!”他家向来有锦衣卫保护,怎可能被西厂的人说抓就抓。曹元文作为他曹家唯一能延续子嗣的儿子,已经四十来岁,家里自然妻妾儿女美满,他两个儿子是他的命更是他老母长兄的命。
“曹大人,锦衣卫现在派系杂乱,你府上那队能成什么气候。”肖岩招来小福子耳语两句,很快小福子就带了两条打造精致的长命锁回来,双手一摊,呈到肖岩手上。
“你……”那两条锁上各刻了一个字,一“翊”一“珝”,正是他那双生子的!
“这名字可取得真好。”肖岩指腹慢慢滑过锁上的纹路,像在抚摸最心爱的宝贝,却浑身透着刺骨冰凉。
“诏狱这地方毕竟血腥了些,你也不想污染两个孩子纯洁的眼睛吧。曹大人,”肖岩看着孙怀庆戴上手套,用长柄烙铁夹起方才刷下的肉.条往曹元文嘴上送,半熟的还掺着血丝,“你是自己事无巨细把曹厂公这些年的作恶交代了保你两个幼子平安,还是想尝尝自己的味道?或者送予二位公子品尝?”
“你——”曹元文狠狠偏了头,连干呕都做不到,奄奄一息地盯着肖岩,像是要将他骨头盯穿。
肖岩嫌弃的挥手,孙怀庆将肉.条往滚水里丢。成竹在胸,肖岩转身走至牢门处,由小福子伺候着仔细净手。果然,沉默半响的曹元文开了口:“我招,我都招……只要督主留…我两个孩子性命。”
说罢,再次晕了过去。
“找大夫过来给他续命,剩下的交给你和王长生了。”将绸巾往盆里一丢,肖岩眼含警告的看二人一眼,沉着脸离开,“以后这种人,本督不希望还要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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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沁芳轩。夜。
贺柳娇喝着昨日要来的御厨做的红枣银耳羹,情绪不佳。
下午时,哥哥托人给她贴身宫女木莲递了信儿,肖督主并不上心的态度让她很不安。而且……
贺柳娇烦躁的一扫瓷碗,银耳羹带着碎片撒了一地。肖岩这个阉人用昨晚那舞女的下场警告她!可恶!
“哎哟,娘娘,您别半夜撒气了,小心传到圣上和太后那儿去。”正在外间点香的木莲听到动静,急急进来,边收拾满地狼藉边劝,“太后昨日才动了怒,圣上宠娘娘不想让您再落什么舌根,这才忍着今日没来娘娘这儿过夜,娘娘要理解圣上苦心。”
“不是这个,本宫陪伴圣上那么多日夜,自是明白圣上心意…本宫烦的是…”贺柳娇侧身靠在美人榻上,蛾眉轻皱,停了口。
木莲眼珠一转:“娘娘是担心西厂那边?大少爷既然来信说了情况,娘娘在宫里便小心着些。昨晚那教坊司伎子的死,那位既让您清楚知晓了,表示他并不想改变这后宫的现状。娘娘小心伺候好皇上,那位便不会做什么。娘娘您勿需这般烦心。”她是陪着小姐入宫的贴身丫鬟,了解她忍不住气的性子,加之明白贺家如今荣宠,自是小心劝着。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贺柳娇眯眼看着面前清秀怜人的女子,她从小用到大的、年长她两岁的贴身婢女。好一个机灵忠诚的丫鬟,那脸蛋身段亦属天香色呢。
“嗯,本宫累了,你也去外间歇着吧。”贺柳娇放下手,锦被一拉,便就着不宽的美人榻侧身闭了眼。脑海里,一个冒险的计划却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