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自然是有的。
苏蘅微笑,“还没许呢,你们就问,说了就不灵了。”
抬眼望去,月亮已升到了树梢上,清辉如银洒下,照在庭中的地面上,比灯光还亮。
既然是中秋,大家喝了桂花酒,看着圆月上的朦胧斑影,又开始说嫦娥奔月吴刚伐树的老掌故。
苏蘅喝了桂花酒,举着蕉叶白螺杯微醺陶陶,想起前世看过的书,不由抿嘴笑。
阿翘问:“小娘子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个关于十五月亮和月饼的故事。”只是带点少儿不宜的颜色而已。
众人一听是郡君的故事,纷纷来劲,央着要她说。
七夕那会子小娘子帮小胜爹编排的影子戏,如今已经在整个东京城中流传,处处瓦舍勾栏,没有哪处的艺人不会唱讲两句《鲛人歌》《采桑女》的。
正后悔当时没去现场看呢,竟又有新故事可以听!
苏蘅见周围绕着她坐的都是女孩子,也便松了口,笑道:“那我说了,你们可别觉得孟浪。”
“说的是啊,有位聪明伶俐的少女喜欢上了大英雄,得知大英雄的父亲被人害死,她便借着自己极善长的易容之术,易容成了大英雄从前的手下,前去探一位知情人遗孀的口风。那遗孀见了这少女假扮的手下,便叹气道,‘天上月亮这样圆,又这样白。’”
“少女回答道,月亮这样圆,只可惜你去死的丈夫、我的兄弟再也见不到了。这遗孀又问,‘你爱吃咸的月饼,还是甜的?’少女也从容回答,‘我们这等身份低贱之人,吃月饼还能有什么挑剔?找不到真凶,不给我那兄弟报此大仇,别说月饼,就是山珍海味,入口也是没半分滋味。’”
“然后呢?”
有人听得入迷,连香酥的鲜肉月也不要吃了,搁在半空中,只等苏蘅说完。
“——然后这少女的计划便被遗孀识破了。那遗孀也不戳穿她,只给了她假线索,让那大英雄又身陷险境。”
“嗬,这遗孀竟是个坏人?”
“啊!怎么会?虽没看过那话本,但这姑娘的回答很是合情理,怎么会被人识破呢?”
苏蘅叹了口气,道:“那遗孀和那手下有一段情,众人不知道。她说的其实是两句风情言语,少女也不知道,自然便被识破了。”
“什么风情言语……”阿翘也听进去了,嗫嚅着在苏蘅身边问。
苏蘅哈哈一笑,指着小胜说,“你们先把他的耳朵捂上,小孩子不能听。”
丫头们嬉笑着一哄而上,捂耳朵的捂耳朵,蒙眼睛的蒙眼睛,小胜脸也通红。
“遗孀说,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白。手下应该回答的是,‘你身上有些东西,比天上月亮更圆更白。’”
“遗孀说,月饼爱吃咸的还是甜的。手下应该回答的是,‘你身上的月饼,自然是甜过了蜜糖。’”
苏蘅已有几分醉意,学人说话也不拘着了,连那手下的轻狂言语也学得惟妙惟肖。婢子们闻言,一壁害羞,一壁却又忍俊不禁,连春娘都忍不住以手遮面,掩住面上的笑意。
还有人惦记着书里的感情线呢,只听小蝉轻声问:“那……那位大英雄和少女最后好生在一起了么?”
苏蘅看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如此星辰如此夜,说出真结局未免扫兴。于是笑一笑,道:“好生在一起了。他们携手去了塞外,骑马打猎,牧牛放羊,白头到老。”
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不知谁先看见了负手站在回廊下的薛恪,道了声:“相公。”
明月高悬,花影堆地。他站在阴影里,容色皎然如玉,也不知站了多久。
苏蘅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此刻水濛濛的,看见薛恪便灿烂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