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面坐下,见锅中汤已经滚沸如浪涌,便搛肉去涮。薄薄的羊肉卷搛入水中,涮上一涮,鲜红肉色变得熟白,果然有“流云拨霞”之意。
羊肉韧糯,豆腐嫩而滑,菜蔬亦爽口,太好吃了!
苏蘅埋头吃了一顿,抬头却注意到薛恪碟中的调料十分简单,唯有酱油与橙齑,只在骨汤锅中涮菜蔬吃,显然还是个涮锅子保守派。
她便在辣锅里煮了片鱼鲙,举箸送过来,自信表示:“尝尝,我做的底料,包管好吃!”
薛恪就着她的筷子吃了那鱼鲙,微笑颔首,“果真好吃。”
苏蘅微微地仰着脸看他,从前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仪范清冷,此刻从氤氲的热气里看他,怎么越看越温存了呢。
不知是锅中水汽熏的,还是地龙太暖热的,苏蘅两颊又飞上桃花色来。。
“我吃饱了,”她干脆扔下筷子,胡乱道了一声,“今日身上染了吃食的味道,我先去沐浴了,你慢慢吃。”
第59章笑向檀郎唾
苏蘅不习惯除了阿翘阿罗以外的人服侍,几个小丫头备下了沐浴热汤、肥皂团、洗面沤子、刷牙子、牙粉等沐浴之物1便退下了。
没有婢子服侍,苏蘅洗得慢。加上她的长发又多又密,费了老半天功夫也只能把洗完滴水的头发绞得半干。
等她洗好披上素洁的淡樱草薄罗衫出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闺中地龙烧得本来就暖和,加之身上还有湿蓬蓬的热气,苏蘅便也没有再披外袍。
洗完了澡,将半干的长发松松挽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进了卧房,薛恪坐在美人榻边的交椅上,绯色公袍照例换成了柔软洁净的白色襕衫,看样子是洗漱完毕正在等她。
手边的案几有一沓微黄的纸,他正低头细看上面的内容,眼神专注,玉色面容沉静若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段时间朝中不太平,他是今上身边的要臣,消瘦了些许。此刻半垂着眼,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不知是累出来的,还是黑压压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风吹过芦苇时倒伏的暗影。这模样本该是落拓的,但因着他极漂亮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倒显得眼眸分外深邃。
这双眼睛的主人觉察到她走出来,便微笑看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专注认真比平时显得更为克制禁欲,苏蘅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鲜少这样独处过的。
从前的时光,要么是他们俩冷面相对,一个清冷疏离,一个满不在乎;好容易景况稍好些了,他又变得这样忙,待在禁中内省的时间比在家中还要多。
苏蘅定了定心神,才不想让薛恪看出自己刚才没出息地因为美色而失神的样子。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赤脚趿拉着绣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沓纸,没话找话,“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公文?”
薛恪将那沓子纸递给她,温声道:“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苏蘅接过来,还没细看便忍不住先笑了,“人家都送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什么的,你送我……房契?!”
定睛瞧,可不就是房契么?
这房契上的房产是西京洛阳的一座宅子外加田产,看位置靠近邙山之麓。
房契上,白纸黑字明白无误地写着苏蘅一个人的名字。
西京洛阳虽不似东京这般热闹,但胜在清明盛丽。也正因为远离繁华喧嚣,乐得清静,加之山川秀丽,且气候温和,从前朝以来,那里便一直是贵臣巨室的理想居所。
连司马光、文彦博、富弼等国朝重要官员亦不能免俗,辞官退隐之后纷纷在洛阳购置田产,习承汉唐衣冠之遗俗,居家治园池,筑台榭,植草木。
“独……独乐园?”苏蘅瞪大眼睛,被这房契惊得有点结结巴巴,傻乎乎微微往后仰,不敢直视那房契似的,“莫不是司马文忠公的独乐园?你……买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