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只有国师,仿若未闻一般迈动着机械的步伐。
“东南阵眼,出。”
旱魃暂时被两件封印物困住,眼下正是第三件封印物入阵之时。
右护法不知从何处蹿出,巴掌大小的圆盘落地,金色丝线数量增加,隐隐将旱魃围困在其中。
“蝼蚁……该死的……”旱魃继续嘶吼,外溢的能量让状态不佳的韩统领彻底陷入昏厥。
围观的玩家再次倒地,又乐此不疲地从覆活点跑来看神仙打架。
三件封印物一出,丝线连接成网,虚空中似乎出现一个巨大的原型法阵,正在缓缓转动。
渐渐地,封印物开始颤动,有一个又一个的虚影从封印物中走出,于此相对的是旱魃长不见底的血条在飞速流逝。
“我靠,刷怪了!”
“走走走,有血条的怪。”
“冲啊!保护我方npc!”
看了许久热闹的玩家手痒得不行,在各自团长的带领下往前冲去。
坊间团队的指挥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同尘和素客,两人并未太过投入战斗,而是时刻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旱魃通过封印物散出体内的阴气,即使本体暂时被困住,玩家眼中它的血条在不断消耗,但它的神情依旧执着而狂热。
“它好像在期待什么东西?”素客觉得奇怪。
同尘点点头,“那个方向只有国师。”
“可是……”素客没再说话。
国师距离他们又近了一步,落月教的教主尝试过拦截他,却见他缓缓举起手中紧捏的物品,“真的玉葫芦,在我这。”
教主没说话,眼光晦涩不定,骤然收紧的手指说明她内心也不平静。
场面一时陷入某种诡异的平衡,旱魃的能量转化成的阴影似乎源源不断,最后一个封印物始终没有出现,玩家们被迫耗在这裏等待后续。
唯有处于隐身状态的江聆,她的耳边响起空灵的嗓音。
“放。”
下一瞬靠近封印法阵的玩家们只觉眼前一晃,西北方向的阵眼被一个盛满某种透明液体的竹筒补齐。
江聆控制不了速度跌在地上,很快被赶来接应的同尘带去后方。
霎时间金光大盛,无数丝线从空中的法阵中落下,纷纷扬扬洒满一地,与金丝接触的虚影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干凈。
“成了。”
“虚影都没了。”
“不对啊,封印呢?”
旱魃仍然在法阵中挣扎,那些金丝只是让它感到不适,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下一刻,作为阵眼之一的玉葫芦“砰”地炸开,碎成一地粉末混入沙土之中。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旱魃不断发出的呵气声。
“我说了,你们手中的是赝品。”国师走得虽慢,到底是来到玩家们面前。
他此刻状态同样不佳,但只要手上捏着的真正的玉葫芦还在,就没有人敢动他。
玩家之中低声的讨论不断,都不明白他们从星罗居npc手上带回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是假的。
教主离他最近,玉竹刺向国师手腕,却无法刺破肌肤。
“这是……”教主收手后掠,阻止玩家正在蓄力的攻击。
他哈哈笑开,“没用的,星罗居百年前就掌握了将人炼化作尸傀的能力,现在的我跟它一样,都是永恒的存在。”
说话间他的肤色再次改变,越来越重的青色从血管向四周扩散,似是要将整个人填满。
木棉在城墻上看着这一切,想到族中记载的卷卷书册,她艰难开口,“他,可能会是下一个旱魃。”
仿佛是为了映衬这句话一般,从阵法中飘落的金丝扩大范围,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在国师身上,他的行动变慢,单单是曲起手指握住玉葫芦都有些困难。
有所准备的落月教教主再次贴近发难,玉竹打在对方手指的同时,左手已经勾住落下的玉葫芦。
成了。
玩家们眼睛一亮,几乎要拍手就好。
“呵。”国师没有其他动作,看见教主拿着东西离开。
某种特殊的改变还在继续,在国师没有玉葫芦当做护身符那一刻开始,不断有各种攻击落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江聆堪堪从覆活点赶到队伍中,在教主给她施加临时的增益状态后,虽然能够处于无时限的隐身状态,但只要她被旱魃的攻击蹭上就会立马露馅。
好在关键时刻右护法现身,这才让江聆没有提前暴露。
“情况怎么样?”临时状态的副作用太大,江聆索性自我了断回了覆活点刷新状态。
其他人都摇头。
江聆来到同尘身边,还没等她说话,耳边传来一道隐秘的声音。
与他并肩的同尘如有所感,偏过头时,也在江聆眼中看到错愕,随后便是异样的光彩。
【私聊】同尘:你也去?
【私聊】朝辞:嗯,还有谁?
视线扫过身后表情有异的哀吾身之多娇,同尘轻轻扬了扬下巴。
江聆了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兽潮完全歼灭的消息也不能给玩家们带去喜悦的心情,更多的人上线来到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切,无法上线的玩家也在几个官方指定的主播直播间蹲守,迫切地想要知道游戏剧情,乃至玩家们今后所处的游戏环境会有何种变化。
三步,两步……
国师来到阵前,还在坚持对他倾斜火力的玩家不少,可惜他仍旧和出现时一样,虚弱,但是不会倒下。
最后一步,国师用尽全力向早已停止动作的旱魃伸出手。
也就在这时,整个游戏中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江聆、同尘以及哀吾身之多娇借着隐身状态,从三个不同方向冲着不同方位的封印物而去。
三人同一时间消失。
猫薄荷糖双眼睁得溜圆,想问素客到底发生了什么。
素客也相当不解,但她伸出食指,要告诉糖糖不能出声。
后方的煎饼狗子下意识抬起手中的家伙要给队友们增加速度buff,却不知道为何这次的吟唱速度格外缓慢。
白露为霜和蒹葭苍苍一直看着江聆和同尘“眉眼传情”,两人这才明白是她们磕cp磕得太过上头,懊悔不已。
时间好像暂停,秒针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卡住,无法移动分毫。
好像过了一秒,又好像过去一分钟。
一切动作都变得慢了下来,除了同时现身、同时伸手、同时拿起镇压物又同时放下的三个人。
江聆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拿起竹筒的瞬间她来不及作任何反应,近处的旱魃重新因为封印解除而重新获得对肢体的掌控力,杀戮欲望突破巅峰。
它嘶吼着,向着最近的人扑来。
“噗”。
一声闷响后,江聆眨了眨眼,确定自己安然无恙后下意识往左边看去。
同尘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与她交错,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单独吊在北方的哀吾身之多娇默默抱紧了自己。
不对,他没事,大师姐和二师兄都没事,那……
哀吾身之多娇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震惊不已。
时间流速在一刻恢覆,猫薄荷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素客做出嘘声的手势,煎饼狗子看着施法目标超出距离陷入沈默,而白露为霜和蒹葭苍苍大声哀嚎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远处,旱魃单手穿过国师胸膛,滴滴点点的猩红落在风中、溅在沙土中,也顺着手臂流向它的干枯的皮肤。
“竟然……”
封印再次出现,教主已经把玉葫芦置入阵眼,法阵成型之后旱魃再也没能说完剩下的半句话。
“结束了。”
不知说了一句话,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江聆看着一起闭眼的国师和旱魃,总觉得还有哪裏没有解释清楚。
“不,玉葫芦!”
离得最近的哀吾身之多娇突然大叫,在所有或惊异或绝望的眼神中,玉葫芦再次粉碎化作一地看不见的尘埃。
死寂。
全场没有再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