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正被迅速搬运装桶的一尾尾人鱼。有的鱼尾颜色鲜亮面孔年轻,面对变化茫然失措,可怜地发出呜呜声,像在向他求援。管事为本该换来一大笔钱的几只人鱼被淘汰深深遗憾,但调出水槽、箱子和准备马车运输的动手处理速度一点不慢。
而另一些人鱼则安静得多,它们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恹恹地待在桶裏,面孔成熟,身上却不像小人鱼们一样白皙、柔嫩,鱼鳞有的斑驳着,身上有的留下了伤疤或烙印,都来自曾经的主人。
它们或是主人有了更喜欢的宠物,或是老去了,或是长大了的面孔不被那么喜爱、被看腻了,被抛弃的人鱼回到奴隶市场,被卖掉为主人赚最后一点钱。
至于他们被卖掉后会去哪裏,就不是贵族们关心的事了。
如果说没被淘汰的人鱼是美好柔弱的,有的甚至一尾人鱼就能占据一百平的水池,被淘汰的人鱼面对的则是像棺材一样狭窄、直挺挺的水桶、锁链以及暗无天日的高大马车。
马车直接从秘密养育人鱼的水池区域驶出,将在黑夜裏离开奴隶市场,送往未知的命运。刚走到市场门前,两侧夜晚营业的奴隶店铺正张灯结彩地招揽着客人,努力展示着自家奴隶的强壮、美丽,管事忍不住撇了撇嘴。
“快走快走,别叫这些臟东西沾上了。”
管事急着陪同马车送往内河港口,直接上造船厂的大船才能彻底安心,免得这批货出什么问题,就亏得更惨了。他连看一眼普通奴隶都嫌臟眼睛,但绝对不敢说最近门前加强的管理检查不好,毕竟这要求是直接从皇宫裏发出的。
门前增加了几倍工作量的士兵也很累,深夜打着哈欠继续执勤,悄悄说一些流传着的桃色笑话提神。
“啦啦啦……”
含糊而奇异的声音忽然响起,起初连管事都没反应过来,声音来自哪裏。
沈在阴暗水桶裏的人鱼盯着水面,张开嘴,露出被剪断了舌头、留下毒药腐蚀伤的口腔。没有明确歌词的曲调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些稚嫩的人鱼声音跟上了年长人鱼的歌声,让人恍惚而迷醉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
管事已经被从马车推了下去,他红着眼睛,向来养尊处优的身体扑向了门前的士兵,像看到了自己的毕生敌人,而其他士兵的状态跟他差不多。
市场大门前店铺中的人被他们的变化惊呆了,短短几秒裏,门前店铺中的一部分奴隶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砸断了锁链,冲了出来。他们一部分跑向马车,一部分则跑向后面的其他店铺,不择手段地摔打拆卸着奴隶们身上的枷锁,引发更大的混乱。
奴隶市场门前瞬间乱了起来。
只有离门口十几米外的奴隶和店铺主人们茫然又惊愕地看着这场突变,怒骂和尖锐斥责着从店裏突然找到机会跑走的奴隶,呼唤着打手和市场守卫到来。
奴隶市场并非没有过叛乱,但镇压这些虚弱而手无寸铁的奴隶实在太容易,很难让人把这种小打小闹放在心上。发现这裏不对劲的超凡者士兵小队队长赶来时,已经过了几分钟。
他们忽然发现,他们无法对过去认知裏的奴隶们动手。只要靠近簇拥着马车的那批奴隶十几米,他们就会失去动手的念头,甚至相互攻击。
奴隶们曾缺少的超凡力量,正被马车门前露出魔魅笑容的美丽少女补足。车厢裏,还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怪物。
他们的魅力、奇异的声音裏带来的控制力让人难以抵挡,即使有人意志坚定上前,也被那看起来纤弱的少女指甲戳穿了胸膛。
人鱼的报覆,向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