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夫人,我……”女人艰难地往外冒词,表情很快变成了绝望,眼泪冲掉了脸上的药膏,全身开始发抖,却无法挪动一下。她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来一句比较完整的话,“吃我,请放过她。”
玛丽是个过于大众的名字,森林外任何一座小城裏随便喊一声,都会有几个人回头。
阿曼达意识到她的害怕,扯了扯嘴角,放弃装作和气的样子,冷笑一声,“喝了药,回答问题!不然……”
是她忘了,达克斯森林和森林裏的人们,都没什么好名声。尤其是在靠近森林的几座城裏,吓唬小孩子时总会有一句是“再不听话森林裏的怪物就来把你吃掉!”
恶声恶气的恐吓反而让玛丽冷静下来,外面的笑声、笑声一定是堕落者的诱惑吧!比起这个,舍得让她吃药的女人更可信些。
玛丽贴着碗边,顺从地喝下一口药。之前她迷迷糊糊醒来,偶尔听得到声音,但都很模糊,刚刚才恢覆正常。冰冰凉凉的黏液滑进喉咙,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过去谁能吃得起药呢,刀割般疼痛着的喉咙似乎舒服了一些,玛丽想,这药一定味道很好。
“我是莱克顿城乔治亚老爷农场的,我的丈夫带着我和小丽莎在城外种麦子。刚种下没几天,丽莎就昏倒了,我们没有药,她一天天发着烧,我听人说,有人吃了森林裏的草就病好了,我就来了……”
玛丽断断续续说着,脸上一片麻木,只有说到女儿时,才会有些难过。她不知道阿曼达想听什么,说到森林,她顿了一下,把“希尔雅”的名字咽了下去,继续讲着在森林边缘看到的事。
阿曼达尽可能耐心地听着,忍不住问道,“北部边境所有城都不会允许有人出城的吧?你们怎么会在城外?”
玛丽有些茫然,“一直都是这样啊,夫人。城裏和南边的地方哪够种呢,外面的地多种一点,我们日子就好过一点……”她再次哭了起来,“但现在没有了,我们都要回去,老爷不让我们再种了。”
阿曼达听得头疼,有种在跟陷入恍惚的矮人对话的窒息感。为什么希尔雅还没回来?这种耐心问问题的事她肯定喜欢!
一边抱怨一边询问下,阿曼达边听边猜,慢慢弄清楚了玛丽是怎么进来的。
玛丽意外顺利地带着草药赶回家,但刚回去,就因为突然消失了两天被丈夫质疑逃跑,带回家的药也被拿走了,据说是去问问别人能不能吃。玛丽照顾着女儿,忙碌着两天不在家裏攒下来的家务,本以为丈夫很快就会回来,但在他回家前,老爷家的管事来到了这个村子。
管事通知他们,收拾好东西回去,去做他们该做的事,而不是“偷偷”跑出来开垦邪恶的土地。
据说,是裁判所大人们的意思,这裏污染太大,不许再有人出城。
令玛丽更害怕的是,她晚上想偷偷找管事要一点药救救女儿时,偷听到一起带到城外的其他佃农在屋子裏,向管事揭发指认她和女儿是女巫。
原本熟悉的佃农们说:“老爷,她家的丽莎烧了六七天了,她中间还不见了几天说是去找药,笑话,她能找到什么!她男人害怕被罚,都跑掉了。执行官大人们肯定是发现了她的邪恶,我们该把她们烧死!大人们才不会罚我们!您瞧,刚种的好几块麦田,到秋天能收多少啊!”
玛丽连夜背着女儿逃了出来,她害怕被抓回去烧死,只能往平常没人会来的森林边缘跑去,指望着有人能救她。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迷迷糊糊听到森林裏有人在叫她,好像还看到了神使给她餵药。
“啊,是那些贵族们。”
阿曼达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句带着讥讽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她回头看到希尔雅推开了门,白发少女脸色平静,好像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问题。
玛丽断断续续的哭声突然一停。这个声音……她记得很清楚,是圣女冕下!
希尔雅看出了阿曼达的疑惑,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大概刚好没有遇到春秋季,也没註意外面的植被。边境平静了很多年,他们不会舍得放过外面的土地,只是没有明确说过要开垦。”
她隐去了后面半句没说。而能让用了各种手段占据城外土地的大小贵族暂时放弃,也只有裁判所执行官们拿出了合理、又让他们恐惧的解释。
在她杀死了追杀者后,大概没多久就有新的追捕者赶到了。
但,把可能已经被污染的佃农迁回城裏,这绝不正常。希尔雅嘆了口气,轻声问道,“你们大约有多少人?”
玛丽看不到她,结结巴巴回答,“十几家人,有、有三十五个人,冕下。”
“嗯?她认识你?也对,圣女嘛。”阿曼达诧异之后,哼笑一声,把瓶瓶罐罐砸得哐哐响。
希尔雅握住玛丽的手,手心亮起柔和的白光,输入她的身体,“好好休息吧。”
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方遥,见她转身立刻挥了挥手,笑出八颗白牙,“圣女,你回来了!”
希尔雅还没说话,袍子领口就拱了拱,探出一个白绒绒的脑袋,两只耳朵啪地弹了出来,挡住了少女半边脸。米白色的兔子可爱极了,红眼睛水润明亮,似乎因为来到了奇怪的地方,正瑟瑟发抖着往希尔雅怀裏缩,被希尔雅摸了摸耳朵,像是在安慰它。
方遥眼睛一亮,咕噜吞了口口水。希尔雅按住兔子,“对了,这个也要养起来。”
【公共建设任务-餵养魔化兔,是否接受。】
看着希尔雅单手抱着萌物,抚了抚长耳朵,感觉就像邻家妹妹带着宠物出门。方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他干笑两声,“圣女的新宠物真可爱哈,养肥,不是,养白一点更好看。”
希尔雅奇怪地看他一眼,“养肥不好吗?你们应该也吃腻了肉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