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安静地倚靠在一起,像大多数人一样,坐在离崖边不远的地方看钟诚精心准备的烟花。
璀璨夺目,又转瞬即逝。
“你该许愿了。”林斯辰提醒道。
可能因为醉酒的缘故,看起来不甚清醒,钟诚摇摇头,“不,我要等。”
林斯辰原本想再听一遍,当年焰火之下钟诚的花言巧语,就回去睡觉的。
清醒的时候,他准备了长篇的花言巧语,衬着绝美景色娓娓道来,还挺让人感动的,结果这回他不说了。
明明他自己清楚地很,那流星雨是等不到的,所以才安排了这场烟花来代替。
与前世的世界线不断的重合分离,每当出现新的变化,林斯辰便忍不住驻足观望,并期待着这些变化引起一场新的蝴蝶风暴。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随着夜色加深,同学们也陆续返回了驻扎的露营地,他们身边冷清了下来。夜晚风凉,林斯辰轻声哼着一首调子轻缓的歌,倒是惬意。
“这是什么歌?”
“世界末日。”
“怎么叫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摇篮曲。”钟诚又拽过了他的小书包,埋头翻找起来什么,林斯辰好奇的凑了过去,不知道他会掏出来什么东西来。
钟诚找来找去,没找到,不耐烦了,就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了两人中间。终于找到了要找到的东西,一只黑色碳素笔,“那个歌叫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里面还剩了不少手持烟花,林斯辰捡了起来,拢成一束攥在手里,没注意他的动作,“世界末日。”
钟诚一笔一划的记在了手心。
林斯辰点燃了其中一只,在眼前挥舞了一下,得了趣般地笑了笑。
然后他点燃了所有,捧在钟诚面前,那暖白色的焰火像束花,像葬礼上钟诚手里捧的那束白花,像电像光,噼里啪啦地绽放着。
林斯辰说,“我们等不到流星雨的。”
“再给我说一遍吧,我真的想听。”
他就像那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了所有火柴,乞求般地想再看一眼午夜梦回时缥缈般的愿景。
那焰火熄灭之后,他是不是也会冻死街头,跌落谷底。
“我.....我说就是了,你怎么这幅表情,别难过啊。”
林斯辰笑着点了点头。
“别笑了,苦死了,跟你的信息素似的。让我想想从何说起.....我准备了稿子呢还,还背了好几天的,啊啊啊啊让我再想想......”
钟诚还醉着呢。
林斯辰看着他摇头晃脑,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好了,我记得那年的窗台上,所有的花......我记得我记得....我记不得了.....”钟诚抓狂般的揉乱了头发,他眼看着林斯辰的表情。
哀戚的,一言难尽。
钟诚慌乱地抱紧了他的手臂,“别难过啊,我最想跟你说的是......”
“林斯辰,再等等我好不好。”
“再等等我,我在钟家还不稳,我那个父亲,呵,虽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aphla,可我毕竟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等我跟凌钏完婚,等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时候。”
“我们会好好的过一辈子的好不好。”
“对不起啊,这段时间一直跟我闹脾气,是不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啊,其实......我也害怕,也没有安全感,这世界变化太快了,我们的境遇就像个笑话,忽然之间就天翻地覆。”
“我们的命运都是攥在别人手里的,你再等等我,等我强大起来......”
林斯辰实在笑不出来了。
焰火燃烧到底,到头来还要再提醒他一遍,所经历的噩梦。
随手一扬,将燃到秃的焰火棒扔至谷底,他扯着钟诚的衣领,一反常态地怒吼道:“钟诚,我等不到。”
妈的,就想听点好听的都做不到,结果他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惨。
钟诚不明白他反应怎么这么大,拉着他重新坐好。他还没有说完呢,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还想说,等我强大起来,我再跟你正式告白一次,再亲口对你说我爱你,为你弹琴,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像你一样优秀有天赋的孩子,把你的琴送给他,让苏老师收他当个关门弟子
关于林斯辰,钟诚有好多好多数不清的愿望。
幸好被他打断了,没有让他说出口,不然让已经看到结局的林斯辰听着那些个从未说出口,却一个都没有实现的愿望,甚至南辕北辙,最后扭曲到面目全非的愿望。
得疯。
“你别急,再等等,等流星雨,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等不到的。”林斯辰心态逐渐崩塌,“什么都等不到的。”
那场流星雨或许真的有什么魔力,能让心怀怨念的他重获新生。
可是它却迟到了整整十年。
钟诚的愿望是命中注定的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