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毕业生到达基地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去基地人事部门报道予以分配实习部门。
钟诚和吴烬的指挥系人少,但各个都是军校的宝,安排给基地各将军做一些简单的副官助理工作,分配原则按成绩高低,从对应的最高军衔依次往下;特种作战系则随主力部队日常训练,逐步提高强度和难度;后勤,参谋系之类的顾名思义,也各得其所。
至于林斯辰所在的武研系就显得尴尬了。
武研系的全称是武器装备研发系,上个世纪的第x3次星际大战及战后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内,还是帝国军校里除指挥系参谋系之外最热门的系属之一。
顶尖的武器研发师,研发资金充足,收入可观,不仅不用上前线,甚至还有帝国专门为其配备的安保人员来保障人身安全。
可精英毕竟是少数,而且停战近半个世纪,军用的财政拨款越发紧俏,没有充足资金的支持,也就没有一次又一次的研发实验,成果也在年复一年的减少。
也有偶有军政大臣会担心帝国前途。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经几十年的征战,帝国的星际版图前所未有的扩张,如今资源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谁又忍心去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因此许多提案也就逐渐搁置了。
武研系随着财政拨款的缩减也慢慢衰落了,招生门槛不断降低,可招生人数却在逐年增加,是帝国军校最适合滥竽充数,浑水摸鱼的地方。
其实武研系在前线基地也是很“对口”的,要的人也多,毕竟机甲维修,日常护理等等一系列的杂活累活总得需要有人来做……
即使这样,在庞大的武研系属分支里,也总有“不对口”的存在,就比如林斯辰信息素科。
武研系是个大系,信息素科却是个小科。
帝国前线基地早期是存在信息素武器部门的,后来由于针对性太强,杀伤力过大,严重违反星际人道主义,各星际帝国间相继签订《信武条约》,一致禁止其在星际战争中的应用。
这个部门才渐渐的废置。qqxδnew.
所以说当时谢然那个垃圾在向林斯辰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说的没错。
在武研系信息素科,毕业之后,除了向上爬,去更高的地方搞科研,就是在基地的车间里搞卫生。作为高端医药企业向他敞开的第三条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纵使林斯辰路数再多,基地的实习分配也是逃不掉的。他领过属于他的部门报道单,上面写了一个很威武的机甲系列名称,右下角盖了个红艳艳的戳。
说白了就是“车间欢迎你”。
指挥系的分配听起来是不错,可钟诚跟林斯辰相比钟诚也没好到哪里去。上学期逃了很多课,期末成绩拖了全系的后腿,绩点更是一落千丈。
一个基地的驻扎长官就这么多,从将军往下排,等轮到钟诚时,都到校级了。新领到的报道单上写着他的实习长官是个少校。
姓陆。
钟诚对那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直到推开陆少校的办公室大门,看到那张略带熟悉的脸时。
他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差点被他打断腿的陆子轶,他堂哥。
“哟,别来无恙啊,钟少。”
钟诚没接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啊,连句长官好都不会说吗?”陆子涛这次见到钟诚,他也很惊讶。
钟诚的成人礼那天正赶上他休假,钟耀都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把中心城里但凡有名有脸的人,都邀请了个遍,那架势很不得告诉全帝国那个黄毛小子就是他未来的接班人。
那时候的钟诚确实给陆子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即使身在一群出类拔萃的世家子弟中,即使不戴钟家少爷的光环,他也足够惹眼。
浅金亚麻色短发,深沉碧绿的眼珠,剪裁精致的燕尾服,那些过于张扬的元素,在他身上沉淀平衡的恰到好处。
他身上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有点孤,也有点傲,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似的,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陆子涛在席间也听了不少看似“优雅”的长舌妇们八卦的新闻。说实在的,他真的不能相信眼前的少年竟是贫民窟私生子出身。
结果就这高看的一眼,还被谢然和一个面生的小子搅得稀碎,盛事成人礼也变成了沾染俗艳色彩的丑闻。
更何况后来还打伤自家堂弟。
是谁说出淤泥而不染的。
脏了永远都是脏的。
时隔半年多再相见,陆子涛差点没敢认眼前这人是就那场成人礼的主角,此时的他几乎没有半点当时的风彩。
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似的,干瘪消瘦,绿眼睛里没有光,整个都是暗的,他低沉地像块潮湿的腐木。
他还嗅到一点类似橙花的信息素,级别很高,但他没有深思,只以为是钟诚不够礼貌,来见长官还要做出只有幼稚aphla才会做出的蠢事,妄图用信息素来向长者施压。
陆子涛直接在抽屉里随手挑了一片信息素阻隔剂丢给钟诚,“赶紧喷上,我看你需要重新回幼儿园补习一下基本礼仪,再来我面前报道。”
钟诚接过抛过来的阻隔剂,啧,是喷雾式的。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后颈一通乱喷,伤口刺激的要命,疼的脸色发白,还死要面子的装作波澜不惊。
老子又没上过幼儿园。
钟诚愤愤地腹诽。
早知道还是用阻隔贴了。
冤家路窄。
——
林斯辰实习第一天就给排上了夜班。
倒不是说夜里会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就是单纯需要有人守着那些笨重的机甲,以备突发事件而已。
钟诚在被陆子涛几番挑剔之后下班,来林斯辰的车间,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小小的聊了会儿实习第一天的事儿。
平淡的氛围,让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感到久违的放松与惬意。
快到宵禁时刻,林斯辰本想先送钟诚回指挥系的宿舍。却不料钟诚态度很坚决。
他要监督着林斯辰好好吃药,好好睡觉。
快点好起来。
再加上,林斯辰平时失眠的厉害,睡眠时间不是很足。所以实习的第一个夜班,钟诚说什么也想替他值。
林斯辰见拗不过他,就一脸歉意的从了。
钟诚不会照顾人,但他还是屁颠屁颠地去接了杯热水,一个药片一个药片的给林斯辰数出来。看着掌心一堆白花花的药片,心里也不舒服,忍不住又悄悄地从郑珏医师开的安眠药瓶里倒出一片。
夜深了。
终于等林斯辰睡熟之后,钟诚沿着铁架床的床沿滑了下去,他点开终端,小小的荧光屏在空气中展开,听着林斯辰清浅的呼吸声,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汽油味。
犹豫了半天,点开了郑珏医师之前发过来的邮件。
他答应林斯辰了,要再多了解他一点。不论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对林斯辰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好奇。
邮箱附件很大,下载好了,点进去,大概有是十几个视频和五六个音频的样子。文件名按录制时间标注好了。
其中有一个视频很特别,格式很小,想必时间也不长,它没有用时间来命名,它的文件名是一个字。
序。
钟诚点了进去,那是拉开真相的序章。
刚开始时,画面一直在晃。
不出一分钟,镜头终于稳定了,看环境大概是个咖啡厅,深咖墨绿色组合起来的卡座上坐了位年轻的男孩,镜头位置很低,只能看到桌面以上,男孩的鼻尖以下。
男孩十指交叉做拱状放置在桌面上,隐隐能看到左手有二指异于常人,过分纤细,骨节畸形。
他衣着整洁,衬衫领口袖口都系的一丝不苟,身体稍向前倾,在镜头里,他只露出了一个精致的下颌,仿若精雕玉琢一般,连唇角下边的那颗美人痣都点的恰到好处。
是林斯辰。
“哥哥,你今年多大啦。”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她大概离摄像头的位置特别近,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不怕生的小话痨见林斯辰没接话,脆生生地继续说,“妞妞今年四岁半了哦,哥哥,不说话是不是还不会数数呀,羞羞。”
说话的想必是苏颖华的小女儿。
“28岁了。”他音色清润,单独面对小朋友时,他不想撒谎。
视频外的钟诚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是年龄相仿的,生日前后不过差几个月,明明都是少年人的模样。
妞妞伸出胖嘟嘟的手指,一手比二,一手比八。“那哥哥你好大哦。”
“所以叫叔叔也可以的。”
“我才不要叫漂亮哥哥叔叔呢。”妞妞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塞到嘴里,嘴巴太小,弄得唇边都是奶油。“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
林斯辰看她那小模样觉得可爱的紧,身体向前探,俊雅的面容出现在钟诚的视频里,他神情温柔地用纸巾擦干净妞妞嘴角的奶油,之后,拿起被苏颖华放在桌角的布艺玩具书,那是种布做的儿童书籍,寓教于乐。“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妞妞瞥了一眼早就玩腻了的玩具书,撅了撅小嘴,“唉呀,那个书上的故事我都能背下来了。没有意思,唔……哥哥你知道其他童话故事吗?我想听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