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诚把自己手上带的那枚价值连城的婚戒摘了下来，随意的扔到身旁的玫瑰丛中。
他伸出了漂亮的手指，想让林斯辰给他带上。
林斯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于是钟诚就自己拿起了那枚素朴的铂金婚戒，放在手心是沉甸甸的，里面好像刻着字，他看了一眼，“橙花·林”。
他自己给自己戴上。
没有交换戒指这一步。
因为钟诚听到林斯辰说，“我不愿意。”
钟诚并不意外，傻愣了一会儿，眼尾泛红，点了点头。
林斯辰持着白玫瑰站起了身，他浅笑着说:“你不要当真，也别在意，就当我是玩闹性质的小恶作剧吧。”
他一直想这么做，很久了。
久到跨越了生死，成为解不开的执念。
其实只是个仪式性的动作而已，如今完成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要硬说个一二，那就像卸下了最后一个包袱一样。
在无月崖，漫天流星的夜晚，林斯辰带着不甘和恨意许愿，用生命来一场豪赌。
可能是近朱者赤，和钟诚待久了，林斯辰也会变得贪得无厌，他也有好多好多好多愿望。
幸好，重活一世，虽然有些坎坷，但也算都一一实现了。
他扳倒了睿辉谢然，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有同学有同事有朋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有干净的名声，良好的社会地位，强健的体魄，独立健全的人格。
要回了他的白骨戒。
也做了些赌气之下需要一生来忏悔的错事，睿辉案276条人命，钟诚信息素的控制，钟诚身上留的字……
还有前世一直没有机会做的，求婚。
林斯辰恍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就像完成了重生必做清单一样，勾勾画画，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有真正释然的那刻，才能迎来真正的重生。
————
在今天，钟诚的婚礼上，凌钏、安蕊、吴烬……所有被命运交织在一起的人，重新回到同一个舞台上，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气味。
此时此刻。
用来与过去做个了断再时候不过了。
林斯辰此时再看那头黑发，总算不觉得碍眼了，不过没能把二十八岁的钟诚惹哭，算是唯一的一点点缺憾吧，明明以前那么爱哭的。
————
“十八岁那年，你说的关于‘前世’发生的事，是真的吗？”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林斯辰，又重新回头，他看着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又有些无措的钟诚。
林斯辰温柔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他说。
“假的。”
他的语速不快，音色温和，“那年，是我病了。妄想出来一些莫须有的情节和罪名，强加给了你。”
“是我不对……”
“是真的。”钟诚快速又肯定的打断了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试图点燃一支香烟。可是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颤的厉害，也可能是打火机坏掉了，怎么按都点不着。
林斯辰看着他，就像在看曾经的自己的一样。他走到钟诚的身边，替他点上了那只烟。
难过的事，大抵都很上头。
他眼前发黑，头也晕，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软绵绵的蓬松充斥着整个脑海，他蹲了下去，如果可以，他还想找个角落蜷缩进去……
“都是真的……”钟诚喃喃道。“我都知道了，每一个细节，都身临其境般的体会到了。”
“若不是你把她带过来，我或许还会自欺欺人，骗自己那只是场经久不绝的噩梦。”
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
钟诚吸了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强打起来几分精神，可闭眼就是林斯辰的墓碑。
“我都知道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斯辰，“这样的结局，难道还要你来安慰我吗。”
“我……”钟诚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林斯辰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理解了，钟诚的状态，他扯下玫瑰园中央小圆桌配套椅子上的棉坐垫，给钟诚一个，自己一个。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
林斯辰并不是去安慰他，但是有些事，钟诚也得知道，不然不公平，“睿辉案是我一手造成的，其中导致悲剧的那种类型的alpha信息素激发剂，在前世时也被称为a2型，现在这个时间段黑市上也能买的到。”
“a2其实在黑市上一直很流行，只需把剂量浓度调配到最低，便不会危机生命，对于alpha来说更像一剂短效的兴/奋剂，alpha在很多时候需要信息素来彰显一些东西，a2都可以满足。”
“但如果长期使用……”
“就会变得像那个时候的你一样，暴躁易怒，信息素压抑不住，易感期变得频繁，时间延长，抑制剂失效……然后本能的去追逐那些能够安慰、缓解的东西，比如omega信息素。”
“a2刚好可以实现这一切。”
钟诚看向他，“可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是不需要，可有些人觉得你需要，他们觉得你身边应该有一个omega，而不是alpha。还有……”林斯辰叹了口气，“也是因为冤冤相报的爱和恨。”
“是我父亲。”钟诚睁大了眼睛。
林斯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个牺牲品。”
“你身边所与信息素有关的用品里都多多少少有a2的存在，比如，日常消耗品里你的气味阻隔剂是定制款。”
“那时的你受不得一丁点a类信息素的刺激，又因为激化了本能，拼命想要标记。”
“那时候的我们，就像两只刺猬。”
“远一步，太冷，近一步，太疼。”
“后来我出于公务结识了郁言，然后才得以发现你反常的真相。”林斯辰抿了抿唇，眼眶发热，“可是发现的太晚了，晚到为了能离你更近一点，拥抱的时候好过一点，我主动拔掉了身上所有的刺。”
“我放弃了腺体。”
钟诚的心情难以言喻，豆大的泪珠砸到玫瑰园错落有致的地板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