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家的会客厅里,迎来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兰陵王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还会踏足这个地方,这个自己曾经深深恨着的、毁了他的一切的地方。再次进入这熟悉的厅堂,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会重燃怒火,但他的理智已经足够控制它。
他的仇人一个死于他的咒语,另一个被囚禁在叶赫那拉家的地牢,这里改换了天地,甚至很快就不是他们的敌人了。那些让他深恨的一切,会渐渐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他不会忘记,但也不会再执着。纪念的最好方式是带着对故去之人的思念,继续向前走,偌大的人世间,他总会和那些回忆不经意地相逢。
当叶宇荃联络上他,表示希望和他谈谈的时候,他先去找了灸舞。灸舞直接告诉了他一个暂时未公开的消息,叶赫那拉家即将并入白道。从这点来看,叶宇荃应当是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事情,所以他来赴约了。
厅堂正中央放着长条案,案前是一张八仙桌,左右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叶宇荃坐在其中一把上,另外一把留给他。他以前在叶赫那拉家看似风光,实际只被当作仆从,从未享受过这种对待贵客的礼节。
“你来了。”
兰陵王慢慢走过去:“好久不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叶宇荃被叶思思找回去的时候,兰陵王和他匆匆见过几面。叶宇荃倒是叶家为数不多的、不会轻视他的人之一,也许是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被派出去追杀东城卫了,再后来,他们也没机会再见面。
“你倒是变了,变得更加意气风发了,不像以前,总是一副没活人气息的样子。”叶宇荃微微一笑,“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
兰陵王话中有话道:“不用再为了杀人而杀人、交了一群朋友、能够守护点什么而不是只能破坏、实现自我价值……这感觉真的不错,是从前不敢想的生活。”
叶宇荃叹息道:“叶赫那拉家,确实亏欠你很多。”
“但那和你没有关系,我的仇已经报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报恩吗?”叶宇荃端详着手中精致的茶杯,状似随意道,“其实我很好奇,既然重获自由,为什么又对灸舞盟主投诚?当然,脱离叶赫那拉家等同于进入白道,只是你也可以不管这一切,自顾自地过日子,除非他对你提了要求。”
兰陵王摇摇头:“并非盟主的要求,是我自己去找他,说我愿意效忠于他的。”
叶宇荃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是叶赫那拉家的旧部,也许他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放你一马,可那些跟随你的人呢?你没想过他会卸磨杀驴吗?”
“事实证明他没有。”兰陵王看着杯中的茶叶沉底,苦去甜来,此生何求,“那些活下来的人,现在都跟我抱着一样的想法。”
“是么。”叶宇荃低声道,“我虽然做出了决定,但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是否对得起我肩膀上的这副担子?”
“所以你找我来,想得到一个答案。”兰陵王笑了笑,“报恩什么的,一开始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不计前嫌地帮了我那么多,甚至是我最大的夙愿,这一切都离不开盟主的准许。但是到现在,我已经很少去想什么恩不恩的了,我只是跟随了自己的心。我开始学会用自己的价值观去判断孰是孰非,这让我真切感到我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而不是一个听从命令的机器。我觉得这些兄弟值得交,我觉得这个人值得我效忠,就是这么简单。”
兰陵王站起身来:“希望这个答案,能够让你满意。”
联盟大楼里,一场所有人都盼望已久的内阁会议终于召开。
灸舞坐在主位上,身后是西城卫,会议桌的两侧是各家主和部长们。这次的会议主要是给大众一个对于银时空事件的交代,包括来龙去脉和赏罚。虽然距离大战已经有段时间了,但由于各方面都得走一些必要的程序,所以到现在才能完整地公布出来。
按灸舞的说法,这次事件的起因是他发现银时空秩序出现问题,并且牵扯到了铁时空,所以就和刘辩盟主商量好,派遣呼延觉罗·修用刘备的身份去进行秘密调查。关于叶赫那拉·思偍十七年来的阴谋布局、和铁时空叛臣勾结的种种罪行,在文件里都写得清楚了。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呼延修不得已动用了数次异能,虽是违规,但事急从权,酌情减罚。其与叶赫那拉·宇香的交往并未违反时空秩序,不予干涉。出手抗命,自当惩戒。
与此同时,呼延修圆满完成任务,以刘备的身份维持了银时空走向,带领东城卫击退了叶思偍,恢复了时空秩序,东城卫全体记大功。功过相抵,呼延觉罗·修最终的处分是剥夺半年薪资。
除此之外,在这次事件中付出贡献的人也都论功行赏。西城卫墨尔哲勒·月,自请以名誉为代价前去相助,在平季正之乱中记首功,同时参与银时空大战,忠贯日月,功不可没。夏兰荇德·流、夏兰荇德·宇、夏兰荇德·天、叶赫那拉·思仁,在粉碎叶思偍和季正阴谋、恢复时空秩序一事上劳苦功高。九五科学院、军工研究院一干人等同样有功。
总之,有功的奖赏是能升职的升职,不能升职的发奖金。墨月站在灸舞身后,心思游移地想着,忠贯日月,好官方的一个词啊。虽然确实也是这样没错,但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还有,发奖金什么的真是够奇怪的,她帮灸舞挡的那一下,居然要用金钱来衡量,感觉整个都不对劲了起来。
她之前就和灸舞吐槽过这事,但灸舞也没有办法,这是一定要公示的流程。所以她早就想好了,要把奖金全部存进他们的“恋爱基金”。所谓恋爱基金,就是他们俩按照自己私人财产的相同比例,定期存钱进一个账户里。日常大部分情况下,和约会有关的花销都从里面出。这种方式比aa更灵活合理,又比全部让对方出更让她踏实。
灸舞还感叹过,想出恋爱基金这个办法的她真是个鬼才,他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在意这些的女孩子。以他的身份,他本想全部开销都是他来出的,奈何遇上了这一位。不过,这也是他欣赏的她的独特之一啊。
墨月看着眼前灸舞挺拔的背影,心里渐渐就觉得很安宁。自己要保护他,焉知不是他一直守护着自己?
她想,其实没有必要矫情什么官方不官方的,尽忠职守以外的东西,他又不是不懂。而且,忠诚本来就是她对他感情的一部分,他们的关系只是增加了一重,原来的也并未改变。
灸舞宣布完了所有结果,“啪”地一合文件:“好了,诸位有何异议?”
内阁首席的位置被废后,盟主手中的权力更加集中了。尽管许多人都知道灸舞说轻了修的罪名,甚至真相或许也不尽然,但灸舞显然是有意保修,一时间,竟没人敢对他的定论有所不满。
毕竟,他们也没有那么在乎修是不是受到了足够的惩罚。既然修倒不了,他们又分不到一杯羹,惹来盟主和铁克禁卫军统领的不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然而,偏偏总有些人,秉承着“文死谏、武死战”的人生信条,不唱唱反调显出自己的刚正不阿就浑身难受:“盟主容禀,有关那位叶赫那拉·宇香,是否没有进行相关处理?她对她父亲的行为是否知情?”
说话的是陈部长,真是完全不令人意外。灸舞游刃有余道:“关于这点,本座已派人查清。叶宇香毫不知情,并且在知晓其父的阴谋后劝其收手、在大战之时极力抵抗叶思偍逼迫她助阵的行为。因此,她不仅不是帮凶,还是深明大义的帮手。参与过那场大战的西城卫墨月、东城卫全员皆可作证。”
所以盟主您现在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扯人证了么?!叶宇香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作个鬼的证啊!
不少与会人员深深地震惊了,但他们也只是腹诽,嘴巴都闭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