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宝嫃几乎每天都喝苦药,整个人嘴里发苦,五脏六腑仿佛也都浸苦水中,闻到一股甜香,不由地略微精神一振。
正打量这屋子里布置摆设,外头有人道:“小心些,别吵醒了人。”却是苗碧声音。
宝嫃听了,急忙又闭上眼睛装睡。耳畔听到细细地脚步声,有人进来,却是另外一人道:“姐姐,这人是谁?怎么竟要入上宾似伺候?”
苗碧低低道:“小声些,闭了你嘴,给大人听到,把你打个稀烂,大人只交代说要好生伺候着,那些药不需要熬了,你再去吩咐厨房,把那乌鸡炖上。”
那人也低声道:“这碗大补汤还没喝呢,又熬乌鸡,啧啧……”
苗碧喝道:“别光顾着说话,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吧,大人明儿就回来了,叫底下人都警醒着些,别光顾着摸鱼打混。”
那人应承,便退出去了。
剩下苗碧走近了床边,轻声唤了宝嫃两声,宝嫃假装刚醒来便睁开眼睛:“噫,我刚刚怎么听到有人说话似。”
苗碧吓了一跳,却又笑道:“是个小厮不听话,给我骂了两句,惊到娘子了吗?”
宝嫃一摇头:“没有,姑娘,你们大人呢?”
苗碧道:“大人有要事,明儿就回来了。”
宝嫃问:“什么要事?”
苗碧望着她无精打采模样,便笑道:“索性说出来给娘子你高兴高兴也好,大人是去接你夫君了,大人就是怕娘子你担心,故而命人早一步回来告知,娘子你心心念念惦记你夫君,明儿恐怕就会见到了。”
宝嫃听了这消息,果然高兴,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真吗?”起太急,就有些头晕。
苗碧将她扶住:“可不敢骗娘子,这两天我暗地也替娘子着急呢……娘子,些把身体将养起来吧,好见你夫君,不然气色不好。”说着,就把旁边那碗汤端了过来。
宝嫃听她肯定了明儿凤玄会到,对她所说话便无有不同,急忙把那碗汤喝了。
如此到了第二日,宝嫃一大早起来,先沐浴了一番,她连日病着,身子无力很,又不肯被人伺候,勉勉强强洗完,整个人又喘了一阵才又恢复精神。
如此从早上等到晌午,眼看日头斜了,宝嫃站双脚发麻,兀自不肯回去歇息。
眼看将要天黑了,才有一辆马车拐弯过来,宝嫃心怦怦乱跳,眼睁睁见那马车停跟前,车上有人跳下来,扶着另一人下来。
宝嫃定睛一看,先前那个不认得,后面这个却是认得,乃是顾东篱。
宝嫃左顾右盼,没见到凤玄,大失所望,心都凉了,赶紧上前,趴马车边上拉起帘子往里看,指望能看到凤玄里头,可是哪里能有?
顾东篱看着她满脸失望,正要说话,宝嫃惊恼失望交加,已经伸手把头上一朵珠花摘下来,用力扔地上:“骗人骗人,都是骗人!”抬脚就踩了过去。
这朵儿珠花是苗碧劝她戴上,身上衣裳都是,那身旧衣裳,苗碧只说要洗,就拿走了。
苗碧见状,生怕顾东篱动怒,急忙要过来劝解,顾东篱却一挥手,苗碧只好退了下去。
这边宝嫃发了脾气,眼中泪却也又气又恼地落了下来,抬头气愤地看着顾东篱:“我夫君呢,你们说会让我见他,夫君呢?你们都是骗子,坏人!我再也不信你们说了!”恨不得大骂一顿,大哭一场。
顾东篱淡淡道:“别急,我就是来带你去见他。”
宝嫃讶异地瞪大眼睛:“啊?”很是意外,几乎来不及反应。
顾东篱望着她样子,想着路上那些个听来话,心里一叹,又道:“你上车吗?”
宝嫃道:“上车就能见到夫君了吗?”
顾东篱点头,宝嫃眼中泪还没干,赶紧匆匆忙忙地往马车上爬,爬了一会儿,忽然道:“等等!”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跑进府内去,苗碧急忙跟上。
宝嫃跑到房内,把放枕头边上用被子盖住画轴取出来,紧紧地抱怀中,回头见苗碧站门口,便冲她一笑:“多谢你,我要去见我夫君啦。”高高兴兴地跑出门去。
身后苗碧见她跑飞,本想叫住,可是想到她喜悦样子,便只沉默下来。
宝嫃出了门,见顾东篱还站马车边上,她便抱着画轴跑过去,跑了几步忽然停住。
顾东篱见她飞地回去居然是为了那画轴,神色不由一动,此刻见她又停步弯腰,正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见宝嫃居然是把先前那朵被她发脾气扔掉珠花又捡了起来。
顾东篱不由一笑,那边宝嫃见珠花已经被踩坏了,几分心疼:“好可惜,不过还能用。”
宝嫃正要上车,身后府内苗碧赶出来,把一件锦白大氅递过来:“娘子,风大穿上吧。”
宝嫃谢过了她,抱着大氅跟卷轴,握着珠花,踩着凳子爬进了马车里头。
顾东篱后看着一切妥当,也跟着上去了。
两人马车里分两边坐了,宝嫃吹了吹那珠花上泥灰,把叶子同没坏珠子摆正,又插头发上,又把大氅抖开,自己系上了。
顾东篱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动作,见她换了一件绵白色裙褂,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清秀出尘。
宝嫃整理妥当,摸摸那大氅边儿上一圈毛毛,看顾东篱打量自己,就有些不安地说:“苗碧姑娘说我衣裳脏了,要洗,于是才换上这些,等我见了夫君,会让夫君买件衣裳给我,这些都还给你。”她心里理所当然地觉得不能沾人家便宜,就自然而然说出来了。
顾东篱只是微微摇头,宝嫃见他不答腔,疑心他是因为自己发脾气而不高兴,于是又说:“还有……对不住,先前我以为你骗我……只不过、因为我等了好久了,自从夫君当兵回来后,我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过一天,我很想他,才对你发脾气……你不要生气。”
顾东篱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闷闷道:“我并未生气。”
宝嫃听了他这么说,才喜笑颜开:“你真是个好人。”
顾东篱望着她天真而充满感激笑颜,心头一梗,扭头看向别处。
宝嫃心随着马蹄声而时起时落,感觉外头车马走了有半个多时辰,隐隐地传来说话声音,宝嫃疑心凤玄来了,刚想撩起帘子看,却被顾东篱阻止。
宝嫃勉强按捺着,外面说话声落了后,马车又往前,走了阵,才又停了。
顾东篱道:“我们下车吧?”
宝嫃道:“可以吗?”望见顾东篱眼神,不等他回答,便下了马车,一下马车,整个人就怔住了。
此刻夜幕降临,周围都黑漆漆地,宝嫃放眼看去,却见自己是一道长长地廊道之中,两侧都是高耸墙壁。
宝嫃疑惑地打量,顾东篱道:“你随我来,不要出声,也不要乱看。”
宝嫃有心问他为何,这又是什么地方,但见他如此谨慎,又想到要见到凤玄了,便就乖乖听从。
两人沉默不语地走了小半时辰,宝嫃只顾跟着顾东篱,并没有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只是心里暗自嘀咕:“这是谁家,好大房子,夫君这里吗,这做什么呢……”偷偷地顺着眼角往旁边看,依稀看到有些人站着,还有灯笼光芒闪烁。
宝嫃跟着顾东篱上了几级台阶,终于等顾东篱停了步子:“你且等这里,我进去通报一下。”宝嫃不太明白,见夫君怎么还要什么通报,却也只好答应。
宝嫃抬头,惊见自己一座大房子外头,她自不知这叫做“宫殿”,而眼前殿门掩着,里头透出光芒。
过了片刻,殿门吱呀一声响了,有个人走出来,宝嫃正瞪大眼睛看,一看出来那人脸皮儿皱皱地,下巴却光光地,看来半老不老长有些奇异,当然绝对不是凤玄。
宝嫃不由地很是失望。
那出来人身着太监服,头戴罩纱帽,两侧缀着璎珞流苏,怀中抱着拂尘,正是个宫内行走老太监模样,见宝嫃望着自己一脸失望地,就白了个眼,道:“让你进去呢。”
宝嫃来不及问他凤玄是否里头,听了这话就想进去看看,那太监却又一抬拂尘把她挡住:“且慢,怀里这是什么东西?”
宝嫃抱着画轴侧身躲开:“这是我夫君画像。”
太监打量着,阴阳怪气道:“什么?你夫君画像?打开来查验一下。”
宝嫃哪里肯松手:“不行。”
太监道:“哟,你是哪里来,怎么这么不懂礼啊?”
宝嫃后退一步,抱着画轴不松手,太监上前,想要抢过来,宝嫃见状就想跑,太监大惊,就想叫人,正相持不下,里面顾东篱亲自出来,见这鸡飞狗跳地,一时惊愕:“怎地还耽搁,圣上等着呢。”
那太监气喘吁吁道:“顾大人你来正好儿,你带来这位,不让我们看她手中那物事。”
宝嫃小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还要给你看我东西?”
太监道:“您听听,这成什么体统……”
顾东篱咳嗽了声,道:“公公见谅,那幅画是我画,没有什么问题。就且放过吧,不然耽搁久,圣驾会不喜。”
太监一脸不乐,可是却又无可奈何:“那好吧。”抱着手臂斜眼看宝嫃。
宝嫃抱着画轴,走过他身边时候,就冲他努嘴做了个鬼脸,太监眼睁睁看着,只无可奈何,侯宝嫃同顾尚书去了,才笑道:“哎哟呵,顾大人这是从哪里挖来宝贝,又不说是谁,神神秘秘地,这究竟是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小肥~貌似宝宝到了老虎窝里了……=3=!--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