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云笑道:“上次给丁家那孩子排演哪咤闹海的时候,我就看出密斯骆年纪虽小,组织能力竟很强,也很有见识,你刚才说的,正是爱美剧运动失败的原因,大多数非职业戏剧人士都是学生,四年一过,总要毕业的,更不用说学业的重担,家长的期望,也不能百分百将精力关注在艺术研究上,有热情自然是好的,只是这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没有职业化小剧场的磨练,演出水平也是不尽如人意,更多的团体不过是贪着这个新鲜的名头,希望在文化运动中博得些响亮的名声,所以被名利所惑,匆匆组就的草台班子也就不少,大大影响了整体水平。”说着用手指了指舞台上,“这次高团长做的改革,乃是用我们新剧社的职业班底,另请了两位非职业化的女学生来演女主角,一改过去由男人扮演女角的方式,这是目前上海顶流行的,在北京还不大多见,故此……人来的也格外多。”
“真的?那我们今天可要好好开开眼界。”虽然男女同台在八十年后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全男班演出才比较稀罕,但骆守宜还是配合地露出期盼之色。
相反,唐兴云倒是意兴阑珊,摇头道:“说起来,其实她们还不如你和密斯姚呢……哎,不说了,等下自己看罢。”
这时候开幕铃打响第一遍,唐兴云告了声失陪,起身离开,骆守宜赶紧坐直身体,准备欣赏新剧。
事实证明,唐兴云平时虽然说话刻薄,但这次真的没说错,因着参加戏剧节的展演,所以摒弃了幕表制,有了正经的剧本,演员们不能在台上信口开河,都得照着词儿说,所以演起来中规中矩,并无凸槌之处,最让人出戏的就是里面两个女角,一个是乡下丫头,一个是大小姐,台词倒背得纯熟,只是情绪完全不在点子上,乡下丫头演的狂放傲慢,大小姐倒显得畏畏缩缩塌肩缩背,男女情感转换得又相当生硬,甚至还有几次小笑场。
相比起来,演大少爷和乡下穷小子的两位小生挥洒自如,光彩熠熠,到底是小剧场里千百场演出磨练出来的演技,一比高下立分,就是那位惯于急智发挥的‘老王’也把一个半封建半资本家的大家长角色演得活灵活现,虽然拆散了儿子和乡下丫头的姻缘,却不显得可恨讨厌。
吴黛何宝钿因着女演员的加入,没了戏份,凑趣演大少爷的花花损友,倒也像模像样,一身西装谈笑风生,几句台词说得风流俏皮,引得包厢里的女客们纷纷叫好不迭。
别说孟韶龄都感叹:“换两个人来演,会好得多。”就连金玉香这种对新剧完全没涉猎的也含蓄地说了一句:“那两位姑娘,台上的工夫还有得练呢。”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言版,我们好去把群众的意见反应一下,凑点钱做掉谁……什么的,我出五毛!”骆守宜暗自嘀咕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自干五!没听唐先生说啊,这是高团长的改革方式,凑钱做掉了她们,你自己上啊?”姚细桃泼她凉水。
“自己上就自己上,怎么我比她们还差么?不能够啊!”骆守宜说着转向丁双喜寻求支持,“双喜你怎么看?她们是不是演得很让人出戏啊?那一段分手的戏,搞好了让剧场里的人哭三分钟都不是问题。”
丁双喜侧头细想,过了一会儿才慎重地道:“我第一次看这种只说话,不唱的戏码,也看不出好坏来的,就是觉得……这剧院里不让人卖东西,有些奇怪。”
骆守宜顿时气馁,姚细桃却鼓掌大笑:“双喜这话就是没错!下次咱们在剧院门口摆个摊卖麻辣烫得了,我正缺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