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一昂头,斩钉截铁地说:“房子归舅舅,是母亲决定的,我不争什么,但是学费是该舅舅给我的,这是我该得的钱,为什么我不要?舅舅要是心疼这几个小钱,那就别怪我用法律手段,好在这是北京城,大律师还有几个,不必按老家那一套,要请族长元老做主的。”
说完她一甩马尾,径自走回后院去,舅舅舅母面面相觑,过了一会,舅母小声问:“不然还是按原来说的,先让她搬到前院厢房来住,后院另开个门,租出去,也贴补几个?”
舅舅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吼道:“你傻啊!小得罪和大得罪有什么不同?她真在外面认识了什么大人物,回来把我们赶走怎么办?这房子说到底还是姓姚!”
舅母被他吼得退了一步,分辩道:“当时只说姓骆的也丢了差使,是只死老虎了,骆小姐又不是个男人,不至于对她上心,没想到人家是真交上朋友了。”
“哼!没见识,越是这样的大官,丢职复职都不当一回事,过不去的只有我们基层公务员罢!”舅舅悻悻然地看了后院一眼,咬牙道,“此刻还动不了她,再说罢!把你下个月的料子钱先挪动一下,给她交了学费。”
舅母苦了脸,却也不敢多说,内心纳罕之前任凭他们一步步得寸进尺,最爱在房里默默流泪,无能地写些酸诗就忍了这口气的外甥女怎么忽然变得水火不进,只得一缩头,回了房。
骆守宜坐车回来的时候,大铁门旁停着陆仲文的黑色轿车,四个马弁标枪一般立在旁边,面无表情,腰间佩着盒子枪,好不威风,惹得她差点挥手高喊:“同志们辛苦了!”
她下了黄包车,付过车钱,正要往里走,陆小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苦着脸凑到近前:“娘!”
“不要叫我娘,要叫我女王大人!”骆守宜今天换过了衬衫西裤小马甲,打着领带,脚下踩着刚订做的粗跟黑皮鞋,一身男装,很有一种顾盼生姿,要随时学老爹一样抹抹小胡子的气势,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就往门里走。
“哎哟,娘,你是我亲娘!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我爹听说我跟丢了你,差点拿鞭子抽我一顿呢!”陆小鱼可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絮叨着说,“你就当可怜我,以后出来进去的带上我呗,我保证不给你惹事,有什么跑腿的差使,只管使唤我去做。”
“少来了,你当我不知道呢,我上午在模范戏院排练的时候,你不是还在门口往里看么?”骆守宜奚落他,“我又没跑路——咳咳,我又没离家出走,第一天排练的时候,不也没避开你?你说得好像我故意躲着谁一样?哼,你要跟就自己跟,想正大光明跟我出入那不行。”
陆小鱼摸着脑袋问了一句:“娘,是因为你来往的都是文化人,怕我给你丢脸罢?”
骆守宜在大门口站下,上下打量他一回,耸耸肩:“你和我非亲非故,能丢我什么脸哪?要怪就怪你那个爹,好好的小孩,不说去上学,就是铁了心当兵,起码也要提高个人单兵作战素质好考个老a……咳咳,我是说,苦练杀敌本领,为国效力,为你爹打地盘,哪有天天让你一个半大小伙子跟着女人裙子边走来走去的,当观音兵啊?都像他这样美帝国主义发动突然袭击我们应付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