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阴谋吧?”姚细桃怀疑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姚姚!”骆守宜大力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就是想挣点钱!哦,对了,周三晚上有空么?我二哥请我们去大饭店跳舞。”
“惊喜可真是一条接一条啊。”姚细桃有气无力地说,再次确定自己的暑假作业完成之日遥遥无期。
一大早,金玉香从天坛回来,到家喝了碗棒子面粥,吃了一个煮鸡蛋,洗了把脸,就又要出门,金福海只顾盯着鸽子不管她,金大娘却跟到门边,忧心忡忡地问:“你又要去哪里呢?昨天不是才出了乱党的事?”
“我去丁叔那里坐坐,练练嗓,现下妹妹辞了不唱,我一天若是多唱一段儿呢,好歹能贴补家里一点儿,但我翻来覆去就会那十几段,怕客人听得厌了,要是找老师学,又得花钱,仗着外公的面子,蹭一点是一点。”金玉香对着厢房努努嘴,“您可别说她,宁可安安静静的罢。”
金大娘在时刻不离身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四下看了看,凑到耳边问:“你们昨天带回来那两位小姐,就是你之前说的,帮着丁家孩子搭台唱戏的?”
金玉香含糊地哼了一声,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瞧着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一个两个的都是。”金大娘撇嘴道,“你们姐俩跟她们在屋子里聊天的时候,我在窗根儿底下也听了一耳朵,什么自由民煮权利的,什么阶级,又是什么革命,跟当年闹拳匪白莲教的有什么不同!都是忽悠人去信这个那个的,你们俩傻孩子,不要因为人家对你们好声好气就上了当受了骗。”
金玉香含笑劝解道:“哪里就受了骗呢,咱们这穷家,还能被骗了什么去?”
“那当然是人哪!你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要是被她们骗得加入了什么组织,我还不得哭死,我没本事,没给你爹生个儿子,将来还指着你们谁坐产招夫,给我找个好女婿养老呢。”金大娘唠叨着,忽然抓紧她的胳膊,神神秘秘地说,“你一向心里有主意,我也不敢给你做主,二妞不是一直对街坊邵老师有点意思?我瞅着那小伙子不错,人长得精神,又有份正当工作,不跟你爹似的,虽说一个当老师的没什么出息,不过只要人好,我不嫌弃他。”
金玉香气笑了:“娘,您说什么呢,现在已经民国了,咱家又不是过去的上三旗,你还想着妹妹嫁出去得算下嫁罢?人家同意不同意还两说呢,你就不嫌弃上了。”
金大娘不以为然地说:“他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天上掉下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给他当媳妇儿,还能依傍着岳家生活,房子现成,家具都不用他操心,这要是懂点人事的,早就乐得找不到北了,你妹妹可是唱大鼓的,俏得很,多少唱大鼓的都嫁了将军大帅督抚,穿金戴银坐汽车,他一个穷先生,家里连个老妈子都用不起,要不是你妹妹现在心眼儿活泛,想着早点把她嫁出去清净点,我还不肯依呢。”
说着又抹眼泪:“我娘家地位低,从过门来就是跪着过日子,在老太太面前连个猫儿都不如,说骂就骂,好在你爹从来不动手打人,说起来多少老姊妹羡慕,说我过的是好日子,一巴掌一脚都没挨过呢,我想着可不能让你们姐俩也这样,宁可找个穷点的罢,你们将来嫁过去腰杆子也硬气。”
金玉香看着母亲,就想起昨天那位刘小姐说的‘封建社会对女性的残害和扭曲’,居然比刚听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深刻认识’,但到底无奈,拉着母亲的手小声道:“妹妹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她现在可没想到嫁人的事儿,您要是这么拗着她,更不好了,本来愿意的,没准跟你赌气,也就不愿意了,这事你别管,有我呢,我慢慢跟她说去。”
金大娘点了点头:“也罢,大妞,这家里,也就你脑子还清楚……不过我一开头说的话你可记住了?你这是要去丁家罢?要是再遇上昨天那两个,甭管她们是不是好人,家里有多少钱,帮过丁家什么,给我离得远远的,听到没有?”
金玉香含糊地答应,自己也后悔,昨天和妹妹才走到东安市场附近,就闹了那一出,她们俩不敢再往前走,跟着撤退的人流穿小胡同回家,这么巧,就遇上了两个被警察追的女子,金玉兰认得其中一个是上次去游湖时候很和气的女客人,见她们被警察追得狼狈,硬是拉着自己上前帮忙,在胡同里拐了几个弯,甩掉了尾巴,又碰上了戒严,干脆把人拉回家里来躲避了,还跟母亲撒谎,说这就是在丁家遇见的两位摩登小姐,极是热心肯帮忙的良善人,她当时在旁边又不好拦着,只有沉默,没想到母亲这下还记得。
又一想,那两位正主儿和金家素无关系,只怕这一辈子也见不到面,误会就误会了罢。于是自己掩上门,出了胡同叫黄包车往丁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