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是风雨飘摇的惨况,数年时间便是每况愈下,自然由不得康小三不生出怨愤和郁闷的心思。
而且,与所有的皇帝,包括崇祯在内,都是差不多的心理。那就是群臣无能,只有自己才是英明睿智的,天下大势皆败在无能之臣的手中。
苏麻喇姑见小皇帝神情郁郁,便走过来奉上茶水,又细语劝慰。
出身于贫苦的蒙古牧民家庭,苏麻喇姑随孝庄陪嫁,进入满清宫廷,既是孝庄的亲信,又算是康小三的启蒙老师。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双重身份,在康小三心情恶劣时,宫人多不敢上前触怒,往往都是她来舒解康小三的心情。
早就看到了康小三扔下的奏折,苏麻喇姑自知缘故,微笑着说道:“皇上不必忧心,大清的天下还是稳稳当当的。八旗骑射无敌,伪明缺乏骑兵,在北地岂能猖狂?”
康小三轻轻叹了口气,挥退宫人,苦笑着说道:“现下形势不同以往,伪明已据江南半壁,根基日益牢固。”
“此番贼寇海路袭击山东,已近畿辅之地,恐人心之乱将会蔓延。至于骑射,伪明军队火器甚是犀利,前线将士颇为畏怯。”
苏麻喇姑待康小三说完,才开口道:“伪帝招降纳叛,成分复杂,极易从内部生变,焉知不会重蹈昔日三王内讧之乱局?火器嘛,我军也可多加打造,也不是没有破解之道。”
康小三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如此,可要收拾人心,绝非易事。圈地、投充、逃人、屠城苛政惨事,汉人恨之极深。”
“尤其是鳌拜,专横跋扈,歧视汉官,打压汉将,又不理民之疾苦,加征赋税,横征暴敛,人心之变,皆从此而来,可谓是国贼也!”
“万岁还请慎言。”苏麻喇姑面露惊色,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低声劝慰道:“万岁,鳌拜从龙入关,功劳卓著,又是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
鳌拜专权,宫廷内也有其党羽,须防隔墙有耳。况且,形势危急,内乱是千万要避免的。
康小三有些颓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可心里却不以为然。
自古以来的权臣,哪个没有功劳,哪个没有本事儿?若把这作为考察的标准,鳌拜岂不是大大的忠臣?
不管你以前有多大的功绩,只要成为皇帝的绊脚石,那就是万死不能恕其罪。
苏麻喇姑心中暗自叹息,觉得小皇帝还是嫩了些,如此着急操切,恐怕要坏事。
再说,圈地、投充、逃人等残苛之政,又不是鳌拜所定的。都算到鳌拜头上,实在是难说公允。
“若朕亲政,绝不会搞成现在这般的形势。区区贼寇,也不会死来复燃,掀起大势。”康熙低声嘟囔着,年纪虽小,却极为自恋自负,或者说是狂妄。
“那是自然。”苏麻喇姑笑着恭维道:“万岁是真龙天子,英明神武,定能重振大清。”
康小三笑了笑,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心中想道:“朕若是御驾亲征,将士用命,奋勇争先,应该能够收复失地,击败伪明吧?”
殿外风雨急骤,有如千军万马奔腾,康小三微眯了下眼睛,似乎想象到了什么,心情竟然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