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鞍山堡。
夕阳西下，给这座古老的驿堡披上了金黄的颜色。
逹都望着堡外的营寨，以及城门外掘出的壕沟，脸色严肃，久久无语。
夜幕很快就将降临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但兵临城下的压力，还是使人感到压抑。
“夜晚不会进攻，应该能睡个好觉了。”殷泰走近过来，语气轻松，还带着些许的调侃，但脸上却是肃容。
逹都苦笑了一下，说道：“敌人的步兵已经赶到，虽然应该是先头部队，但休息一晚后，明天的进攻会很猛烈。”
殷泰眯了下眼睛，沉声说道：“看起来只有十来门火炮，想轰开城池，不会那么容易的。”
逹都微微颌首，说道：“我军已经集结于辽阳，真是生死一战啊！希望在鞍山驿就能抵挡住敌人，等到关内援军赶到。”
面对明军的大举进攻，鞑虏只能集中几乎全部的兵力于辽阳。沈阳只留守了一千多人，其它如抚顺、铁岭等地，几乎全部放弃。
毕竟是后方，留兵也无益。如果辽阳失守，明军进抵沈阳，那已经是危亡临头了。
好吧，如果辽东不守，鞑虏还可考虑回到建州老家。建州难保，就向海西撤退。
只不过，鞑虏自然不希望被赶到那么北的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现在的女真人，已经不是以前的部落，是几十万，甚至接近百万人口的大族。没有足够的粮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建房盖屋、垦荒耕种的话，没有一两年的时间，不能养成熟地。可这一两年的时间，在辽东和海西，却会是不一样的景象。
能占据辽东的话，还能有蒙古诸部依附，比如科尔沁部，被辽东隔绝在北，不能与明朝直接联络，就只能仰鞑虏的鼻息。
甚至于，还能够吓唬吓唬朝鲜，从那里得到些粮草物资的补给。
可一旦退到海西，蒙古诸部肯定会选择兵势强壮的大明，反过来与鞑虏为敌。
粮草物资也只能靠自己，真是难以想象会有多么艰难，会有多少人死于饥荒。
夕阳落进了山后，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在天边。
“加强警戒，今晚我来值夜。”逹都摆了摆手，示意殷泰不必再争，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显得颇为沉重。
殷泰看着逹都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形势危急，作为辽阳的最后一道屏障，鞍山驿堡虽然很小，可也聚集了近两万人马。
按照阿汉不禄和卓布泰的布署，务必在鞍山堡死守到底。因为辽阳的兵力已不足两万，还是东拼西凑，甚至是动员了很多辽东的满人青壮。
显然，明军在辽东的发动，是出乎预料的。北方还未光复，就打到了鞑虏的老家，实在是令人感到措手不及。
“到底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如果早开始迁徙，早开始经营辽东，不会是如此的惨状。”
殷泰轻轻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自己这马后屁放得毫无意义。
按照当时的形势，谁敢轻言放弃北方，谁也不会想到失败已成定局，谁也不会料到明军的发展会如此快速。
当然，鞑虏也高估了自身的实力。对于八旗已经衰落，严重估计不足。
明军的武器装备一日千里，得益于黄立的知识，南方的人力物力优势，更是功不可没。
反观鞑虏，自以为天下已定，从思想上也不重视科技发展，还是禀持着老一套的武器和打法。
此消彼涨之下，双方实力的差距已经拉开很大，但鞑虏却懵然不知。
现在的情形，有点类似于满清后期和列强交战。更准确地说，象是八里桥血战。
骑兵的冲击依然凶猛，但在密集的枪炮火力下，却如阳春白雪，顷刻消融。
忍不住回头瞭望，明军营寨已经燃起了点点火焰，有如天上的繁星。
但殷泰却感受不到这么美好的联想，他只觉得象是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堡驿。
夜色深沉，也是一片的寂静。直到凌晨时分，明军才开始了行动。
几十架多管发射装置移到了城外的壕沟内，调整角度，斜指向鞍山堡。
士兵来回运输，将几百枚火箭弹搬进阵地。炮兵装填，再次微调，进入待发状态。
十几门火炮也一字排开，炮口指向鞍山驿堡，目标——城门。
进攻的步兵一队队开出营寨，在夜色中集结，肃杀的气氛浓厚起来，连值夜的逹都，都感受到了异常。
李岳披挂整齐，勒马于高处，听着各部军官的报告，终于准备完毕，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随着开火的命令下达，一枝枝火箭闪着尾焰，带着尖啸，争先恐后地凌空飞起，划着漂亮的弧线，扎进鞍山堡内。
在天边现出鱼肚白的时刻，光线朦胧之中，形同流星雨的景色很壮观。
但对于鞑虏来说，却是死亡的开始，炼狱的打开。
明军早就有火箭弹，但用来火烧城池，却是第一回。一来是怕伤及百姓，其次则是城池太大的话，效果未必很好。
逹都和殷泰等鞑虏有福了，享受到了如此火热的待遇。
古代的房屋多为土木构制，即便是砖瓦房，也有很多的木制构造，很容易起火燃烧。
这也是古代很少发生激烈巷战的原因所在，一把火烧过去，都成废墟灰烬。
爆炸的声音并不大，每次爆炸都迸溅出大小的焰团。粘稠的火油沾哪哪着，火光和浓烟很快在城中升腾而起，并迅速蔓延。
不用等天亮了，火光四起，堡内很快便亮如白昼。
逹都等鞑虏满脸的惊骇之色，一个个目瞪口呆。火势升起之大，蔓延之快，使得任何扑救的想法都灰飞烟灭。
俗话说水火无情，那是一点也不假。古代又没有效率极高的救火车，从井里打水，杯水井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