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命啊，马宝感叹着个人境遇的不同。自己和祁三升等大西军的旧将，还是赶上了好时候，能有戴罪立功，再度兴起的机会。
而象巩昌王白文选，李晋王的儿子李嗣兴，被迫搬到京师，在鞑虏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有归明之心，也是难以实现。
“万岁仁厚，还是给了巩殿下一个退役官兵的待遇，使其能够安生养老。估计，也是因为他敢于出逃，归明意志坚决。”
“待回到京师，要不要去看看巩殿下？虽然已算是一介平民，可不去看吧，感情上过不去，自己也好象有辜恩负义之嫌。尽管巩殿下对自己，也没什么恩惠。”
马宝的思绪开始放飞，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或者，觉得已是胜券在握。
战争接近尾声，每个人都在畅想着未来。将领们想晋爵升官，士兵们想休息，想得到赏赐，想衣锦还乡。
就连老百姓，在战乱的阴霾彻底散去之后，也憧憬着将来的美好生活。
只有鞑虏，如风中的残烛，只剩下了徒劳而痛苦的挣扎，全然不知道前途会如何黯淡。
………………
养息牧河，与都尔鼻都处在后世的彰武境内。都乐鼻城被皇太极视为南征大明、北征蒙古的“全辽管钥”。
养息牧河附近，则有顺治二年建立的官营养息牧场。现在，则是丧家之犬般的大清朝廷的驻骅之地。
而驻地中心一顶最大的帐篷，就是现在的皇宫，实在是穷酸已极。
康小三已经蹦跶不起来了，自杰书率军走后，他便是心事重重、坐卧不安。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咬牙切齿。
押上了最后的筹码，康小三不仅仅是担心，还不时后悔。
胜了还好说，不说能住进沈阳的皇宫，就是回到建州，也比到海西，到宁古塔，更更好一些。
可若败了呢，明军会不会追杀而来。那时候，可没多少武力来保障他的安全了。
“嗯，明军没有多少骑兵，而且深入辽东，粮弹物资也供应不上，怎么敢进入茫茫草原？”
“是的，肯定做不到，即便是在沈阳战败，也会撤退回来不少人马，再转向北方，过科尔沁草原，去往海西也不迟。”
康小三不断地自我安慰着，尽管这些理由，是他早已经想到的。想不周全，他也不会做出全力一战的决定。
明军确实有着后勤保障的困难，特别大军推进到沈阳之后。但通过内河航运，以及缩减兵力，却还是能保证数万骑兵十天作战的携带量。
要知道，沈阳大战过后，李岳在沈阳只驻守了一镇的人马，其余军队分批或走陆路，或坐船，返回辽阳和辽南。
等到水师再运来粮草物资，差不多也是骑兵返回的时候，正好能接上供应。
而从沈阳到养息牧河，全力行进的话，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就算是要休息马力，也足够明军骑兵出击再返回。
“万岁爷，奈曼部洪巴图鲁、敖汉部都喇儿、扎鲁特部内齐汗，亲来拜谒，献上牛羊。”
蒙古诸部赶来觐见，让康小三稍感安慰。看来，大清在蒙古诸部还是甚有威望。说不定，还是能维持满蒙联盟，共抗明国。
“今晚设宴，朕要款待诸贝勒，并给予赏赐。”康小三脸色稍霁，交代后又问道：“他们带来多少人马？”
苏克萨哈躬身奏道：“朝廷未发旨意，诸贝勒所带人马不多，应是担心朝廷责怪。”
康小三想了想，轻轻颌首，认为这个道理说得通。
对于蒙古诸部的实力，只要不联合起来，康小三等奴酋都认为不构成威胁。
当然，如果失去辽东，又没有足够的武力，蒙古诸部的态度肯定会变。
苏克萨哈领旨，躬身退下。背影显得更加老迈，蹒跚而行。
驻地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沉闷，和康小三的心情相差无几。
本来很快就要回到辽东，结束这艰难的长途跋涉。
可局势急转直下，族人都被动员起来，前往沈阳，与明军进行决定性的大战。胜负难料，鞑虏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失败了怎么办？去更远的海西嘛？那里荒无人烟，无粮无屋，怎么生活？”
所有鞑虏都是这样的忧愁和顾虑，曾几何时，数次抄掠京畿，被他们如牲口般驱赶到辽东的大明百姓，心情又是如何的绝望和悲凄。
要知道，皇太极率军从沈阳出发，到突然边墙，一共用了二十多天。就算期间有停留，会见蒙古诸部王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史书上没有记载被劫掠的汉人拖家带口，近月时间的长途跋涉，是何等的凄惨。沿途又倒下多少人，埋了多少异乡的尸骨。
鞑虏自身难保，对于跟随他们出关的汉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这样的恶劣形势下，这些汉人不是助力，反倒成了负担。
范永斗拿着湿布，擦着脸，使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蓬头垢面。
范三拔已经没了收拾打扮的心气，看着锅里煮的野菜，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明军打到辽东，鞑虏动员族人，对追随鞑虏出关的汉奸们来说，简直如晴天霹雳。
他们绝不会想到，明军是如此强大，如此狠绝，光复北方的同时，还能在辽东取得优势。
这群抛弃了民族，与鞑虏捆绑在一起的汉奸，比丧家之犬都不如。明军要清算他们，鞑虏也厌弃，真不知如何自处？
所有的风光，都随着明军的节节胜利而化为泡影。豪宅大院，金银财宝，仆佣成群，花天酒地，现在却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听说洪家的人也在挖野菜？”范永斗看了一眼颓废的儿子，幽幽地问道：“朝廷还不发粮啊！”
范三拔“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洪承畴早就过气了，死得早，倒是他的运气。”
这话说的，范永斗翻了翻眼睛，气得想给儿子一脚，却又忍住了。
突然，远方传来了异样的声音，象是喊杀嚎叫，吸引了范永斗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