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是。”赫舍里氏回望着，并不顾及这样的失礼。
康小三拉着赫舍里氏的手，端详了一会儿，才各自落座，他沉声问道：“皇祖母身体可好？”
赫舍里氏开口说道：“皇祖母身体无恙，只是思念皇上，心情积郁。”
“是朕不孝。”康小三情绪有些低沉，又问道：“贼寇可曾苛待欺凌？”
赫舍里氏垂下眼帘，说道：“吃喝不曾短缺，只是不得自由。”
吃喝是有，饿不着，可不管好坏。本就是俘虏，还想着被待如上宾，住着暖屋，吃着山珍海味吗？
康小三问了一句，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虽然大清到了现在的境地，和他的关系不算大，都是辅政大臣的锅。
但他是皇帝，不能保族人、死社稷，只顾着自己逃命，本身也是耻辱。
康小三的神情严肃起来，淡淡地问道：“贼寇可是要谈判议和？什么条件？”
贼寇？！谈判议和？！
赫舍里氏心中叹惜，都到了这地步，还在这口舌上的较真儿，有什么意思？难道贬低和鄙视，就能改变什么？
她拿出招抚文书，双手呈给康小三，说道：“这是谈判的条件。”
这般说辞是给康小三个面子，把招抚说成谈判，满足下虚荣心。
康小三伸手接过，展开阅看，脸色越来越是阴沉。
“啪！”康小三愤然起身，将文书用力摔在地上，涨红了脸，大声叫道：“欺人太甚，这与投降有何区别？如此轻鄙，真当我大清全无反抗之力？”
赫舍里氏不好坐着，躬身而立，却是垂下眼帘，心中情绪复杂。
虽然早就预想到皇帝会勃然大怒，但赫舍里氏还是存着一点点的幻想，希望皇帝经此剧变，能够成熟稳重起来。
显然，她这又是奢望了。
差不多是山穷水尽，甚至是苟延残喘，皇帝还没有摆正心态，还在想着占据天下的大清。
若说是投降，那就别拖延，早派人联系明廷，还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明廷招抚，或者说是招降，自然不会组予太高的待遇，可能也是留出空间来商讨。
如今的形势，明廷也不可能给予太多的优待。打到宁古塔犁庭扫穴，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早的话，可能就在夏秋之季；晚的话，也就在明年。
也就是说，留给满人的时间不多了。往来商洽的话，也是将将够用。
康小三恼羞成怒，可也不会多少骂人的脏话。发泄了一通，又坐进御椅中呼呼喘气，余怒未息。
太瞧不起人了。
自己好歹也曾是一国之君，也不说给个国公的头衔。哪怕是虚的，也让人心里好受。
“气度狭小，哪有大清这般宽宏。那白文选势穷来降，还封了个承恩公。孙可望独骑来投，还封了个义王呢！”
康小三既怨恨，又无奈。现在这般境遇，也只剩下嘴硬了。
看了一眼恭谨站立的赫舍里氏，康小三心中生出嫌弃。这是来劝降的，别看没说话。
但到底是结发夫妻，还是皇后，康小三也给留了体面，淡淡地说道：“皇后一路辛苦，下去先安歇。”
“臣妾谢万岁恩典。”赫舍里氏施礼之后，退了下去。
招抚文书上已经写得明白，既有族人的待遇，又有罗刹人的威胁，实不需她多言多语。
皇帝现在盛怒之下，她再劝谏，有如火上浇油。待皇帝冷静下来，或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赫舍里氏退了下去，康小三果然又陷入了沉思。
形势比人强，明廷能拿出这样的条件，也是实力的体现。能打为什么要和谈，能全歼，为什么要招降？
不过是想省事儿，收不战而胜之功。
而且，满人为民，在东北荒芜之地耕种生产，也能交纳赋税，为明军提供粮草物资罢了。
“打的好算盘，也是看满人穷途末路，才有如此苛刻的条件。”康小三轻抚着额头，已经从愤怒中稍微清醒过来。
罗刹人以雅克萨为据点，不断向南侵袭；明军厉兵秣马，等着北上进攻，一举以竞全功。
还有这苦寒之地的恶劣环境，吃饭都要成问题。真可谓是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机。
接受招抚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至少不用象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就算是官卑职小，可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
何况，若是打着为族人的名义，还显出了自己的仁厚。
明廷是要用到满人的，不管是军队，还是百姓，族人感激，也是自己的一道护身符。
如果不接受招抚，明军打过来，自己肯定是不能幸免。但族人，投降的话，估计也会是平民的待遇。
康小三苦笑起来，不由得想起了《三国演义》赤壁之战前夕，鲁肃劝孙权不可不可降曹的话话：
“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操，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
康小三的苦笑更盛，目前的形势不仅是敌强我弱，而是差得更加悬殊。
对上明军，不仅胜算极小，更有亡族灭种的危险。就算能四下逃避，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南面称孤？哪还有那个实力。现在还挂着皇帝的名头，还把大清挂在嘴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康小三叹了口气，望着地上凌乱的招抚文书，想再捡起来细看，却又抹不下脸来。
“你们退下，让朕清静清静。”康小三摆了摆手，命宫人退了出去。
这也能叫皇宫，地上铺的石板，还是搬进来之前现加上的。不过是一所中等的院落，原是作为都统府的。
康小三拾起文书，仔细地读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