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小三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索额图和明珠二人。
巴海磨磨蹭蹭，终于把索额图等人押送了过来。
说是甄别，不过是借口，就为了多拖些时间，让招抚的消息散播得更广一些。
“说来说去，你们是要把朕卖了，从明廷那边换来你们的荣华富贵。”康小三冷笑不止，原来有些松动的打算，又因为逆反而全部推翻。
他认为，大明现在盯着的，就是他这个皇帝，别的都是次要的。
正因为奇货可居，这帮家伙嘴上说着为了他，为了族人，其实就是卖主求荣。
索额图暗自叹了口气，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开口说道：“万岁，奴才等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是形势使然，不得不为万岁和族人考虑。”
“哦？”康小三讥诮地挑了挑眉毛，说道：“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你们。能保全性命，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明珠用充满无奈地口气劝谏道：“万岁，奴才等日夜盼着您龙体康健。这招抚之事，也自是万岁乾纲独断。”
康小三冷哼了一声，什么乾纲独断，形势如此，哪里是他能够扭转的。
只是，就这么接受招抚，他也不甘心。条件太苛刻，尤其是对他这个皇帝。
而且，他想到了后蜀国君孟昶、南平末帝高继冲、后周末帝柴宗训、南唐后主李煜，都是亡国之君，也都是离奇暴毙。
“接受了招抚，便能保全性命？想得太过简单了。”康小三坐回御椅，神情变幻，越发患得串失。
如果接受招抚依然是这样悲惨的结果，那坚持到最后，或许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君王死社稷，或者是更好的选择。”康小三垂下眼帘，心中涌起悲凉之感。
再次抬起头时，康小三看着跪着的二人，已经是面罩寒霜，挥了挥手，命侍卫将他们带下去看押。
倒是想一杀了之，但康小三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便想着再等一等。
关键是杀了这些人，好象也封锁不住消息。军队是什么态度，族人又会如何取舍，康小三心里没底。
“大头临头各自飞，树倒猢狲散，说得便是现在的情形吧？”殿内安静下来，康小三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的本性了，能共富贵者多，能共患难者少。
逃亡到宁古塔后，康小三也看出了族人生活的艰难，以及逐渐升腾而起的怨气。
荒地是足够的，可能种的粮食作物却很少，主要是气候问题，也缺乏耐寒的作物。
打渔捕猎虽然是满人的传统技艺，但要维持大量人口的生存，却还是要靠农耕。
除了粮食，还有日用品。衣食住行，这穿的还排在头一位。
没有棉花，没有丝绸，时间长了，没准会都变成了披兽皮、穿草裙的原始人。
也正是因为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女真人才不断南下，就是因为生存的需要。
“这可能真是最后的机会了。”康小三知道大明的实力，就算有困难，打到宁古塔也顶多是一两年的事情。
所以，明廷才不愿意给出太好的条件。说是羞辱，其实就是实力带来的傲慢。
能打，为什么要议和？明廷不过是想不战而胜，又多了几十万满人作奴隶罢了。
康小三思索半晌，命人宣召巴海。
现在最能打的部队就是宁古塔的戍军，巴海、萨布素、朗坦等将领，自然也是最有经验的军官。
八旗也分派系，从龙入关的，留在关外的，戍守宁古塔这苦寒之地的。
从关入关的享受了中原的繁华，腐化最快；留在辽东的，生活也大有好转，却比不上关内。
唯有戍边的清军，虽然不至于挨饿，却是条件最艰苦的，也是唯一还能够保持些许武勇之气的部队。
即便是骑射已经过时、落后，但现在的满人也只剩下这个了。
火器也少，想打造也缺乏工匠和材料。火药更是断了来源，没有硝磺，啥也做不了。
这些都是想过多少回的，康小三也心灰意冷，知道与大明抗衡，已经是必败的结局，再也没有了兴起之望。
只是要老老实实地低头接受招抚，去做有名无实的小官，甚至是不明原因的暴毙，康小三还是很难接受。
不管是苟延残喘，还是拖一天算一天，康小三都要知道军队是什么意思。如果拥戴他，那就等下去。
时间不大，巴海便应召而来，入到殿内便大礼参拜，恭敬之态与往常无异。
康小三脸上和熙，叫起之后，便开口问道：“对于明廷招抚一事，你是如何看的？”
巴海沉吟了一下，说道：“此等大事，奴才不敢置言，全凭万岁一言而决。”
康小三摇了摇头，说道：“谈何容易？形势如何，朕心里清楚。为了族人着想，朕自会有取舍，一切以族人之念为要便是了。”
巴海不相信，帝王的自私哪里会有族人的位置。如果真的为族人着想，早就应该向明廷投降。
“万岁多虑了。”巴海躬身说道：“形势虽然不利，却正是团结凝聚的时候。外来的压力，只会使族人更加抱团，更加忠于万岁。”
康小三心里舒服了不少，但还是带着审视地看着巴海。
半晌，他沉声说道：“朕不能以一己之私，使族人万劫不复。你的忠心，朕是相信的。但族人那里，也要让他们知道招抚之事，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巴海皱了皱眉，说道：“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但要听他们的意见，万岁太过优容了。各人想法肯定不同，众说纷纭，反倒人心混乱。”
康小三说这些话，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帝，现在的威信已经不比从前。因为生存艰难，族人也肯定怨声载道。
关键还要看军队的倾向，如果还效忠于他，族人这边也翻不起风浪。
眼见着巴海并不似作伪，康小三心中安定下来，也就不急于作出决定。
能拖一天是一天，康小三觉得几个月的时间肯定是有的。早投降，早被囚，没有上赶着去作俘虏的。
是的，他想的就是那些亡国之君的凄惨下场，并不相信明廷会善待自己，让自己能寿终正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