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七劫鬼仙,脚踏赤血煞葫,悬于幽冥半空。
刹那间,天穹凝滞,阴风顿绝,云霄崩碎。
那十丈血葫,硕大如山丘,似浸万载血髓,无数凶魂恶灵凸于其上。
葫嘴斜敞,煞气喷涌,聚成百丈红云,所经之处,生魂皆凝。
再瞧那驭葫仙人,生得清癯似鹤,百衲青衫飘摆,芒鞋御空,两袖生风,好不潇洒。
额间七道雷纹,呈北斗之形盘旋,每转一圈,靛紫电光迸射,照得千里阴土亮如白昼。
在这等骇人威势下,先前安幼漓与小樊仙的斗法,直如顽童撒豆,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
此刻,那掌教女冠云鬓凌乱,周身香氤袅袅。
她五指紧掐掌心,血珠滚落冥土。
身后四人,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镇!”樊仙枯掌一攥,九幽重压轰然倾落。
五人膝骨爆响,眼看便要伏地受缚。
安幼漓眸光闪动,檀口轻启,金血化符:“起!”
脑后玄光骤亮,半座山峰浮空现世,通体幽黑如永夜。
此物方现,血葫芦“嗡”的一声沉落三丈,万千凶魂齐声悲鸣,方圆百丈地裂山崩。
那黑色小山不过三丈虚影,却重似三千世界,凝出一圈铁穹绝域,永劫不破。
山体流转幽紫霞光,竟将万钧鬼气压回九霄。
血葫芦抖颤不止,樊仙瞳孔骤缩,惊道:
“须弥藏芥,芥子纳虚?女娃竟藏此等至宝!!”
他丹凤眼精光毕露,一束鬼光照向安幼漓,欲将她彻底看穿。
无奈其山岳法宝护身,永寂黑雾环绕,纵使七劫鬼仙,亦难勘破她的真身。
樊仙愈发心惊,此宝竟现灵宝雏形,隐隐散出的先天之力,更令他无比忌惮。
这女子掌控异宝,日后必成大敌,断不可留!
樊仙急掐鬼仙诀,喝道:
“且看老夫万魂镇岳!”
血葫芦倒悬,喷出滔天怨魂。
女冠素手抚着山影,冷笑如冰:
“来得好!”
永寂幽山虚影自黄泉拔地而起。
山体道纹纵横,道韵闪烁。
紫霞化龙蛇,须弥山气压乾坤,万千怨魂竟俯首叩拜。
山影掠处,血葫芦“喀嚓”裂开一道细纹。
樊仙苦心凝炼、蕴育无数的阴魂冤魄,似飞蛾扑火般纷纷投入山中,被那座黑山尽皆吞纳。
这女冠虽唇角不断溢血,眸中寒芒不减,脑后玄光更甚,幽山愈发凝练。
山体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里,传出混沌呓语,仿佛是在谒拜朝圣。
“好个须弥山!”樊仙须发戟张,身形踉跄,被逼退十丈!
安幼漓裙袂翻飞,双目灼灼,山影吞吐间,如渊似狱。
漫天黄泉鬼气,竟化作永墨之色。
正是:
蛾眉敢压五岳轻,素手能擎九重天。
任尔鬼仙通玄妙,难破须弥芥子山。
黄泉深处,七劫鬼仙与灵宝相撞刹那,天地骤分两色。
玄光如墨泼洒苍穹,血云似火焚烧九幽。
山影笼罩处,沈醉等人顿觉泰山压顶之势尽消,如获新生。
抬眼望去,却觉天灵刺痛,双目灼如针扎。
那鬼仙眼中雷池翻涌,青白电芒刺得人三魂震颤,好不威风。
修为最弱的郭熙悦,已被余威震得七窍渗血,若非有法宝护体,怕是早已暴毙当场。
安幼漓衣裳翻卷,手托须弥山影,一介凡躯,竟与那七劫老鬼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山体幽光吞吐间,沈醉忽感乾坤袋中的暗神鼎,似在轻颤。
“不离本座三丈,则性命无忧……”
昔日轻语犹在耳畔。
彼时只当她是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
观主果真深不可测,总能带给他无限惊喜。
生死时刻,谈笑间祭出通玄至宝,竟连七劫鬼仙都能抵御!
“师尊啊,师尊……”
青年望着空中那道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纤影,一时看得痴迷。
血雨腥风里,她衣袂飘举,宛若谪仙,秀眉微蹙,似藏着比黄泉还要幽深的迷雾。
“真想知道……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方才生死关头,这女子竟还有闲心扮作玩脱模样,搞出一副生死离别的吓人场面。
此刻想来,那染血的笑靥,藏着三分狡黠、三分调皮,还有那三分智珠帷幄。
沈醉心神激荡,握紧拳头,暗呼吾师威武!
旁侧赵昊却已面如土色,道袍被冷汗浸透。
若仅言震撼,尚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
赵昊本就对那魔女忌惮至极。
此番见她二十载过去,修为不升反降,与自己同为出窍之境,心下正觉稍缓。
岂料,那魔女陡然施威,一击便尽显凌厉手段。
众人或许不知其底细,然而赵昊身为神霄宗五代弟子,虽在同门中排名最末,却与掌教真人同辈。
论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此刻,面对那九幽真人,赵昊心中惧意已达顶点。
双腿战战兢兢,几乎难以站立,视她如遇猛虎,惧意满盈心间。
也正是这番所见所闻,让赵昊从此终生臣服沈醉,不敢生出丝毫二心。
要须知,这幽冥鬼仙的修行路数,端的与玄门正宗大相径庭。
此前曾闻沈恩公寥寥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