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笑声里,眸中金红交织。
异香渐起,骨内藏香,真身越现,香气越浓。
似檀香混着血腥,安幼漓初闻灵台清明,旋即神魂酥麻,如坠云端。
那香似有恶灵,缠人不休,灵台蒙垢,侵入道心深处,三魂七魄被异香浸透,如玉山将倾。
迷魂香翻涌,合欢红雾缭绕。
面对勾人艳影,女冠双颊泛红,身姿酡红如醉,就像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
“妹妹何苦自欺?”梵音玉指轻勾,挑起她晕红的下巴,“这冰清玉洁的皮囊下...”
安幼漓猛然侧首,脸色苍白,凤眸一瞬迷离,旋即电光乍现,绯雾消散,霹雳惊鸿。
“纵是劫雷加身,也好过娘娘这般佛不佛、魔不魔、人不人、鬼不鬼!”
声若霜雪,字字铮然,道心澄如古镜,震得化神之上的艳鬼娘娘,玉指陡然缩回,似乎不敢亵渎。
安幼漓颈间双生凰锁骤亮,血脉之力迸发,殿内粉雾顷刻焚作团团青烟。
“我幽山一脉……”
为抗梵音,凰锁中经年蕴养的元魂尽散。
安幼漓后背湿透,唇色如雪地落梅,凄艳刺目。
她咬牙低喝:“宁碎玉骨,不染尘埃!娘娘休要再动歪念。”
如缎黑发已然尽化雪丝,随风飘舞,俏脸失色,凤眸寒霜凛冽。
声虽冷如寒玉,却难掩那极致虚弱。
倔强之姿,令人既敬且怜。
“好个烈性仙子……”
梵音娘娘双眸之中,金红光芒渐渐黯然下去,玉面闪过一丝恼色。
她未料此女道心这般坚执,万古不化,心中不禁高看一眼。
“这小性子倒是随了你师,不过据本宫所知,贵教传承双修之法,犹在我罗刹族之上,不知圣女大人,这般精纯元阴…莫非在等哪个野男人?”
梵音娘娘唇瓣弯翘,笑意妩媚幽深:“说得这等冠冕堂皇,一副三贞九烈的模样,将来不也会修那欢喜如意?”
她额间的朱砂佛印红芒大盛,锁住安幼漓,细观其身。
眼前这女子,模样已与往昔全然不同。
一双优美凤瞳化作紫金色的如渊竖瞳,眼尾翘起之处,玄黑凰羽纹浮现,覆于其上,平添几分神秘凌厉。
白发如雪,发丝间暗红流光闪烁,发梢处黑色魔焰跃动不止。
周遭体温异常灼热,蒸腾氤氲水汽,凡人难以近身。
“你那锁,想必专为‘囚凰’而制。”
见此情形,梵音娘娘眸中思量,幽幽道:“若本宫所料不差,此锁坠来历非凡,命运难改,日后等你沦为他人妾奴之时,那滋味,啧啧……”
仿佛看到那副画面,她面上浮起冷笑:
“好个小凰儿,自己已是千劫缠身,竟还敢打趣本宫,且看你日后如何守这清白。
这般假清高,本宫倒好奇,你破功时会是何等模样,更有何颜面见我,哼!到时再与你分说。”
这回轮到安幼漓哑然,张口欲辩,却是力不从心。
虽已无力言语,可那双寒眸却依旧亮得灼人,冷冷睨视。
二人一番唇枪舌战,都是言辞犀利如刀,刀刀直戳对方薄弱要害。
却是杀敌一千,各损八百,可谓两败俱伤。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梵音娘娘冷冷一哼,也不再逼迫。
此番手段本就存心戏弄,报复安幼漓一路上对她的闲言碎语。
诸如“凡人只要听闻娘娘声音,体内阳气便会如流水般消散,神魂俱灭。”
还说什么“宁闯刀山殿,莫闻娘娘叹,三声娇笑阎罗跪,半句呢喃菩萨癫。”
梵音心中暗自嘟囔:“也不知是哪个乱传,本宫哪有这般骇人……”
她捉弄一番,出气便罢,见戏弄无果,心生退意。
那小妮子已是伤得极重,若真死在帝城,反倒不美。
毕竟对方出身不凡,幽山教传承悠久,上界有人撑腰,绝非势单力薄的小角色。
且不提幽山圣母灵君,单论幽山二代的那三位教主,皆神通盖世,成名已久,早便破界飞升了。
日后若有相见之日,得知她以大欺小,怕是不好说话。
而且,说不定还有依仗之处呢。
甜腻香风起,梵音娘娘身姿轻飘,落回九重莲台,慵懒斜倚,发尾缠在指尖绕来绕去。
她支着下巴打量安幼漓,妙目流转间,顽劣笑意浮现。
“啧啧,你们幽山一脉,当真一代不如一代,那楚化神倒是个人物,够狠,脾气也对我的性子。可惜陨落得早,楚丫头若多活百年,也能陪本宫解解闷。”
她翘起脚,脚尖勾着,一颠一颠,珊瑚蔻丹如流影摇曳,煞是好看。
“可惜收的徒儿这般不济,你这小妮子修为稀松,道行又浅,若不是祖上阔绰,家底丰厚,留下诸多神通至宝护着你,早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守着偌大基业,却是个不懂持家的小妮子,倒也有趣,不过能坚守至今,心境也算坚韧。本宫有些好奇,幽山这点家底,你们还能撑几时呢,嘻~”
梵音笑得花枝乱颤,见安幼漓不理不睬、一声不吭,顿觉无趣。
妙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她嬉笑一声道:“真没意思,找那小后生耍乐去……”
说罢,红浪翻涌,雪足轻点,匆匆离开,去与沈醉商议冥鸦除虫事宜。
不仅如此,之前安幼漓提过,她眉间红鸾星黯淡,需防罗刹血咒反噬。
事关罗刹一族,梵音不敢轻忽,念及于此,笑容顿消,面上添了几分忧色。
待梵音娘娘走后,鬼殿中一片寂寥,只唯一人。
安幼漓暗舒口气,她已是心力交瘁,体内重伤无可逆转,再也支撑不住,便盘膝打坐,默默疗伤。
其身姿孤冷如松,鹅脸素净幽凉,一头白发似寒霜披就,肌肤莹润若冬雪,清冷之意扑面而来。
紫瞳之畔凰纹浮现,唯余点点黑炎缭绕周身。
如九幽玄凰,孤傲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