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徐步入洞,洞内幽暗深邃,回廊曲折,龙齿列峙。
两侧阴玄晶泛着幽蓝冷光,将岩壁上血痂状的苔藓映得森然。
此晶来自幽冥界罗刹国,表面布满血色纹路,随他走过,纹路如血管微微鼓动。
“簌簌……簌簌……”
血苔发出细微吮吸声,似饥婴吮乳,窸窣之声不绝于耳,贪婪吞噬着他身上残留的灵力。
玄衣青年眉头微皱,袖中甩出一道黑芒,血苔立刻瑟缩退开,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廊间阴风呜咽,穿堂过隙,似万千怨鬼同哭,寒意透骨。
穿过这阴森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五丈穹顶拔地而起。
两侧门廊玄柱矗立,悬挂黄泉风铃七串,铃舌轻晃,每响必引神魂震颤。
洞府中央,凿穿的地脉喷涌出紫黑煞气,如孽龙腾旋,在中央结成涡流,吞吐阴寒。
漩涡周围地面刻满幽冥符文,每当煞气涌动时,符文便亮起暗红色微光。
这座宽广且洞阁林立的山中洞府,正是沈醉与罗刹公主昙无涯共筑之洞天。
昙无涯自来到阳间后,虽修为自降三品,至金丹中期,但挥手间仍具移山倒海之能。
二人采幽冥石为基,掘黄泉土作坯,于此至阴之地开辟一方洞天。
按沈醉心中想,此洞当设为九重阙。
二人耗时半月,初成一重“通幽阙。”
因财力资源所限,九重天阙虽初成其一。
但煞气森森,气象森罗,已非凡俗可近。
地面寒玉生烟,步履过处黑雾翻涌。
穹顶倒悬百颗阴髓珠,珠光映照,洞府明晦闪灭,映得四壁鬼影幢幢。
洞内四周有环形溪道,乃安幼漓攫取幽冥江水倾注而成,宽两丈、深一丈,浊浪翻涌如沸。
溪底苦泉寒晶与黯魂棘芝交错,水面黑莲朵朵,吐纳幽冥浊气。
浸泡时施展“黄泉淬体术”,会同步锤炼肉身与神魂。
然寻常修士若无法门,肉身如遭万蚁噬咬,神魂似堕无间地狱,非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承受。
此刻,三条黑鳞鬼蚣尸游弋溪中,身长逾米,鳞甲森然,足刀如刃,浮出水面时狰狞可怖。
左首正殿,匾额高悬“暗神殿”三个古篆大字,是沈醉日常修炼起居的核心要地。
殿顶幽冥月石垂光,映照四壁玄文,陈设极简却暗合玄机。
墙角设玄阴寒玉榻,通体幽蓝,寒气彻骨,修士卧之可镇心魔。
中央一座六角玄玉台,乃通幽轮转台,上托儿臂大小暗金宝箓,正在吞吐清气。
正是幽山圣法——《太玄通幽轮转圣经》第一重显化『轮转道符』。
其悬于虚空,暗金符文流转不息,阴阳二气在此逆乱倒悬。
沈醉每运功时,符箓便如磨盘碾转,将阴冥煞气淬为精纯玄气,供其修炼无上圣法。
细辨之下,但见道符边缘已凝出一圈玄奥云纹,暗合幽冥轮回之数。
此乃第一重“通幽凝煞境”初成的明证。
每道纹路皆如活物蜿蜒,吞吐间引动殿内阴风回旋。
殿内偏隅另设无祀祭坛一座,虽空置未用,然却隐闻低语窥灼。
除必备生活物品外,此寝宫兼修炼净地极为简素,是整座洞府中枢。
沈醉常在此参悟玄功,推演煞道。
过了暗神殿,再向深处,第二洞呈于眼前。
此洞名曰“玄阴炼尸窟。”
当他负手踏进洞窟,霎时阴风怒啸,煞气如潮。
此乃养尸重地,内凿多间窟室,柳媚、孟淑欣、阿香三具魂尸便栖身于此。
窟室内,皆有一口玄阴玉棺森然摆列,棺椁之上,刻着“封尸控鬼咒”,血纹蜿蜒,似活蛇游走。
每具棺椁上方悬一枚摄魂铃,铃身刻满阴文,魂尸皆受沈醉神识操控,此刻铜铃发出细碎颤音,似众鬼恭迎冥主。
玄阴玉棺日夜受地脉煞气温养,尸身渐趋铜皮铁骨。
昙无涯时常来此,指点三尸战技,尤以柳媚最为凶戾,已能驭使阴煞爪,撕金裂石。
窟内阴雾弥漫,偶有尸影晃动,低吼如雷,令人毛骨悚然。
“主人~”
一声酥媚入骨的轻唤响起,柳媚自棺中探出半身,狐眸流转间摄人心魄。
她已修至第六重“紫僵”境,通体泛着紫黑色煞气,体表覆盖淡淡紫色尸纹,可水火不侵,尸气凝云,呼息间,引得阴雷阵阵。
“媚儿新练成阴煞爪,请主人品鉴。”
沈醉淡淡道:“且试来。”
话音未落,柳媚身形骤闪,利爪撕空!
“嗤——”
洞壁岩层如豆腐般被划开五道深痕,碎石未落便被煞气腐蚀成粉。
沈醉微微颔首:“不错。”
“主人夸赞,媚儿欢喜得很。”柳媚掩唇轻笑,绛紫唇色映着惨白肌肤,妖异非常。
此时孟淑欣与阿香亦从棺中飘出,二女皆达五重“艳尸”境,眸含桃花,唇色淡粉,肌肤如玉,周身散发迷魂香气。
“尔等好生修炼。”沈醉一拂袖,“莫负玄阴玉棺温养之功。”
三尸盈盈下拜,玉棺随即闭合,窟内重归死寂。
柳媚等魂尸修为渐深,魂力与灵性日增,已难久存储物法器之中,平日又不方便抛头露面。
沈醉遂耗近乎半数身家,请昙无涯出手,共打造五口玄阴玉棺,采九幽寒玉为主材,佐以百十类秘药,助魂尸淬炼煞体。
寻常修士若靠近玄阴玉棺三丈,必遭尸气蚀骨。
出得炼尸窟,他沿廊而行。
此廊曲径细长,幽暗通灵,名“幽冥引魂廊”,廊柱怨魂结晶会喃喃低语,似诉生前悲苦,时而又泄出前世秘辛。
“妾身冤枉啊...”
“那秃贼害我全家...”
沈醉恍若未闻,遂闻合欢铃清脆声响。
“叮当~”
继而传来一声轻唤:“主上——”
沈醉侧目,见臻柔款款而来。
此女着墨色露肩宫裙,腰缠缚魂红纱,手捧摄魂琉璃盏,盏中阴髓玉露幽光流转,如星河倾泻。
“主上奔波劳顿,饮此一盏,可安神魂。”臻柔低眉顺目,屈膝奉盏。
她桃腮生晕,左眼尾一点血泪痣,眸泛妖异紫芒勾人心魄。
沈醉接过,浅啜一口,阴髓玉露入喉生寒,直贯四肢百骸,却极是舒泰,余光瞥见盏底星砂玄光暗闪。
他略一沉吟,将余下半盏递回,道:“赏你。”
臻柔眼波乍亮,纤指拢住残盏如获至宝,轻声道:“谢主上恩赐。”
语罢,朱唇微启,轻触盏沿时,一缕黑雾自她唇间逸出,与残露交融。
饮尽后,面泛红晕,似活人羞赧,然周身鬼气反盛三分。
此为噬阴返阳之相,显是功法精进。
沈醉伸手捏住臻柔下颌,迫使她扬起那张柔媚面容:“近日修为精进不少。”
指尖触感冰凉柔腻,她耳后那点嫣红咒印若隐若现。
“全...全赖主上点化。”臻柔长睫轻颤,气息微乱。
廊柱怨魂纷纷噤声,整条回廊只剩合欢铃余音袅袅。
待他转过回廊,踏入鬼姬侍从庭院时,十数名白纸侍女正如亡蝶穿梭其间。
这些纸人侍女面容惨白,唇点朱砂,脸上透着一种温顺的诡异。
她们身形飘忽如烟,或拂拭阴竹昙花,或烹煮灵膳芝粥。
庭中无风,纸人裙裾却微微飘动,似有无形阴气托举。
偶有侍女抬眸,空洞眼眶深处闪过猩红幽光,随即又低眉顺目,静立如偶。
沈醉甫一踏入,众纸人侍女倏然停驻,纤颈齐折发出“咔嗒”脆响,如提线木偶般盈盈下拜。
一侍女摇摇晃晃捧盏上前,他接过,茶香氤氲,是后山几株百年雾茶嫩芽所烹。
“主上,今日灵膳已备,可要传膳?”臻柔轻声问。
沈醉摇头:“不急。”
忽然花房方向传来“轰隆”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但见一名着翠绿宫装的美妇疾步而来,身后两具玄铁阴傀扛着断裂石柱。
此妇人身段丰腴柔顺,曲线惊心动魄,行走时银鳞闪烁,正是捧心夫人。
“主上恕罪。”她屈膝行礼,赤金瞳微闪,“妾身正命阴傀修缮庭柱,不想惊扰了主上...”
沈醉目光扫过阴傀,这些傀儡高约丈余,关节嵌着噬魂钉,力可扛鼎,将千斤石柱亦轻松托起,遂道:“无妨,继续。”
捧心夫人松了口气,又问:“主上,今日阴傀尚未喂食……”
“拿去喂食。”沈醉随手抛出一袋魂晶。
捧心夫人接住魂晶时,腕间黑镯叮当作响。
她忽然抬眸,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求:“主上...近日魂晶消耗甚巨...”
阴傀每日需食三枚魂晶,而捧心夫人自己...亦要靠此物凝练魂体。
沈醉似笑非笑,又抛出两袋魂晶:“余下的,赏你。”
捧心夫人顿时笑靥如花,莹白如玉的鹅蛋脸上,腮下细密银鳞泛起霞光:“谢主上恩典!”
这便是沈醉当下仅有的两位“幽魂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