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看着她长大的那些叔叔都说,那是她最硬气的一次,直接把平时威风凛凛的姜龙气到冒烟。
孙小言去楼下买早餐,汪洋去缴费,唯独姜亦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执拗地等他醒来。
她用蘸了水的棉签给他润唇,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
门口一位护士喊道:“病人家属,请来拿一下报告单。”
白尹城住的是vip病房,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所以护士叫的家属就是她。
“阿城,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她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姜亦可出去没两分钟,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伦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桌面上的一杯冷水,泼到他苍白的脸上!
“咳咳咳…………”被这样一浇,他说什么也得醒了,脸上全是水,呛得他不停地咳嗽。
可是赵伦没有给他任何喘_息的机会,一把扼住他的咽喉,只用了五成的力道,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挣扎,咳嗽,非但使不上劲,还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赵伦不顾他现在这副样子,胸中的怒火已经让他丧失了理智,心肝脾肺肾都在发颤,表情也相当狰狞。
他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丫头值得你豁出性命吗?!你为什么要替她挡那一刀?”
面对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即便被掐着脖子,即便痛得要死,他也毫无畏惧之心,淡声道:“我不挨这一刀,二爷会罢休吗?”
“你以为你这样做二爷就会罢休吗?他现在已经对你失望透顶!免去了你的全部实权!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按照规矩,你会被严刑拷打受尽折磨,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白尹城艰难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赵伦简直要被他气疯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回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二爷想杀的人,谁都保不住,你这是自讨苦吃!”
“不关你的事…………”他已经气若游丝,可是赵伦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减轻。
他恨不得掐死他,也好过日后回去遭罪。
门口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阿城!你快放开他——”
拿完报告单回来的姜亦可撞见这一幕,像疯了一样跑过来将赵伦推开,一时之间,愤怒、焦急、心痛,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迫使她变得强大,哪怕她对于身材魁梧的赵伦毫无威胁性,也要奋不顾身挡在他前面,昨晚就是她的懦弱害他受伤,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会退缩!
她怒目而视,不管不顾地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没看见阿城伤成这样吗?你还是不是他的朋友!居然想掐死他!有病吗你!”
赵伦自是不甘示弱,毕竟他那火爆脾气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你对阿城了解多少?知道他是谁吗?阿城跟你就不是一路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许我没有你了解他,但是我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他就够了!你就是没事找事!见不得别人好吗?”
赵伦指着他们,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蠢货!无可救药!”
“脑子有病就去治!楼上就是精神科!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今天也许是姜亦可人生中最有骨气的一天,前脚怼了姜龙,后脚骂了赵伦,气场足足有一米八。
赵伦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上来手撕了她,最后白尹城实在听不下去了,抄起空的玻璃杯朝他砸过去,哑着嗓子道:“滚出去。”
“你会后悔的。”他丢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走了。
纵然之前那么多次不欢而散,这一次,他俩是真的掰了。
姜亦可赶紧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生怕他伤口裂开。
“丫头,我没事…………”他好半天才说了这几个字。
可是他苍白的脸色,微弱的气息却瞒不过她,好歹她也学过医,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只是在硬撑?
她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地说:“阿城,你不该为我挡这一刀,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
“我都差点没命,要是扎在你身上还得了?”
“可我宁愿扎在我身上…………”
他凝视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蹙了蹙眉:“别哭了,我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我守了你一晚上,如果你有个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中。”
白尹城目光涣散,枯寂如常,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一抿,说道:“一辈子很长…………以后的事,谁又知道?”
她又红了眼眶,倔强地憋着泪水,似乎那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不在他面前表现她的懦弱:“可是对于我来说,没有你的生活就没有意义,阿城,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他有很多仇家,我生活的环境并不安全,让我一定要小心,可是,他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我一直没有真正面临过死亡,直到昨晚…………我终于体会到那种绝望了,看着你进手术室,而我什么都抓不住,那一刻我才体会到生离死别有多可怕,我连告别的话都没跟你说…………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我…………我明明在你旁边,明明是学过医的,可我愣是什么忙都帮不上…………阿城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小孩子,我以为我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可是我连…………”
后面的话,她颤抖得实在说不下去了,他也听不进去了,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丫头,你当时没有逃跑,还陪着我一晚上已经很难得了,换作是别人,未必做的有你好。”
她停止了低低的抽噎,说了句很煞风景的话:“我那是因为吓懵了,腿软跑不动…………”
话刚一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蠢成了什么样,任谁听到这话都得无语死。
可是他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你倒是诚实。”
“我说笑的,就算我跑得动,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抿唇道:“我信,你那么仗义,怎么会丢下我呢?”
真是难得听他说一句反讽,姜亦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顾他的伤势,扒拉着他身上的被子,喋喋不休地说:“阿城,我只是嘴瓢了,我就是跟你一块儿死也不会丢下你的!真的,你相信我,相信我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信,我还不了解你吗?”
“不对,你肯定在说反话。”
“没有。”
两人争论了几句,最后以姜亦可妥协结束,她也不想他刚醒来就费那么多口舌,反正她的真心是什么样的,以后他就明白了。
其实白尹城倒挺希望她能自私一点,遇到危险赶紧跑,不然帮不上忙不说,还会丢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