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元二十一年夏,六月初二,镇远大将军之女张佑仪欺君罔上,事涉皇嗣,遵帝旨意,将其褫夺封号,打入冷宫。(w-w--o-m)翌日,兵部尚书高青远弹劾镇远大将军私吞军饷,贪赃枉法,并在先帝驾崩数日就踏足花柳之地,乃大不敬之罪,帝怒斥其行,交由刑部彻查此事。一时间,朝野内外俱是大惊。
凝芷宫内,萧清瑜放下手中的书,朝面前的人看了一眼,半晌才轻笑一声:“这么快的动作,倒也在预料之中。只怕,这一次,将军府是彻底败落了。”
荣姑姑暗自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德妃欺君罔上到底还是连累了其母家,好在,皇上念着昔日的情谊还留了她一条性命。”
“性命只怕活着会比死了更让她痛苦不堪,若将军府罪及满门,她怕是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萧清瑜眉眼微挑,若有所思的开口:“姑姑可觉得昨日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娘娘指的是”荣姑姑小心翼翼的开口。
萧清瑜的眼中掠过一抹揣测,不紧不慢的道来:“依德妃嚣张的性子,这种事情倒也不是做不出来。不过,这一前一后,环环相扣,德妃身边的心腹竟是没有一个活了下来。”萧清瑜顿了顿,接着说道:“紫月那宫女姑姑也曾见过,可是那种轻易赴死之人”
荣姑姑沉思片刻,说道:“娘娘可是觉得,德妃是遭人陷害”
萧清瑜笑而不语,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皇上今日去了何处”萧清瑜偏头问道。
“奴婢差人打听了,说是在明光宫处理政事,想来朝事繁忙,皇上暂时也来不了后宫。”
萧清瑜闻言,微微点头,伸手将纸张朝桌旁移了几分。
荣姑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字上,目光微顿:“娘娘猜测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目光交接处,萧清瑜淡下了唇边的笑意:“从入宫的第一天,皇上就格外看重德妃,姑姑莫非真以为皇上只是看重德妃的美貌”
没等荣姑姑开口,萧清瑜又继续说道:“何况,德妃假孕,竟是一个太医都没诊断出来,就算是旁人见识浅薄,可太医院的崔太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再说,紫月平日里是个好强的人,事事都要凑在德妃身旁,可那一日,殿中可曾有她的身影就算是畏罪自尽,她又如何知道,皇上一定会要了她的性命蝼蚁尚且偷生,她又何苦早早了结了自己”
听到此处,荣姑姑心里隐约有数:“若是皇上,这事情倒也说得过去。不过,这样的做法,岂不叫朝野生疑”
萧清瑜不回应,只低头一笑,半晌才说道:“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了,莫不说有些人猜不出来,就算是猜出来了,只怕更合了皇上的心意。问罪将军府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要经此一事震摄百官。若不是早有准备,依着皇上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动将军府的。”
所谓数罪并发,即使交由刑部审讯,这将军府的罪名也只怕是只多不少,到那个时候,杀他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倒是德妃,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即便皇上不杀她,这宫里可有的是人想要落井下石,踩在她的头上。
萧清瑜收起嘴边的浅笑,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今日是德妃,明日又会是谁呢,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
萧清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漫不经心的向身后的人问道:“姑姑可曾后悔入了这宫廷之中
半晌都没有听到回应,萧清瑜觉出几分诡异,转过身来,一眼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她心里猛地一震,反射性的跪了下去,目光朝远处面色有几分惨白的荣姑姑看去。不知道,她说的话,尉迟封听到了多少
萧清瑜垂下头来,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历来尉迟封移驾凝芷宫都有内侍先行传话,而这次,却是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
萧清瑜皱了皱眉头,一动不动的等着那人的判决。不知道,妄议圣上是个什么罪名
尉迟封眉眼微皱,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若不是他一时变了主意未叫薛公公传话,恐怕也听不到如此有趣的对话了。这女人,倒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他的目光朝她面上打量了片刻,只见她虽是忐忑,却也未曾惊慌失措,到底还留着平日的镇定。尉迟封心下微冷,今日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就下令废黜她了。只不过,这贤妃,他还真不想过早的失了这个乐趣。
萧清瑜不语,即便是低下头来都能感觉到头顶无法忽视的视线,半晌才听那人沉声问道:“爱妃倒是大胆的很”他的声音微冷,虽未发作,却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冷意。
萧清瑜微微蹙眉,嘴角动了动,却也找不到一句话来解释。大胆若是在他面前,那些话她又如何敢说
萧清瑜伏去,面上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臣妾不知皇上驾到,口出妄言,还请皇上恕罪”说完这话,萧清瑜揪着的心却是松了下来,是生是死,都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