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知道的。”
男人挺直着腰板坐在那裏,周遭没有他任何的气息,但就是这样才让宁感到越发的不安。
犹如狂风恶浪前的风平浪静。
“你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这都是你做的。”
戴尔的语气平平,没有什么起伏,但却字字诛心,诛少年的心。
宁虽然不知道那人用他的身体具体做了些什么,但他是知道如果继续待在少女的身边,就一定会给她祸患。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留下来,选择什么都不说。那人说的没有错,他是很懦弱,很自卑,他不敢说,他怕不能继续带着苏梓的身边,尤其是看到了躺在她床上的昔拉。
“主人想要留着你,我便不会动你。”
“但要是你伤了主人分毫,就算违背主人的命令,我也要将你杀了。”
男人缓慢的语气中藏着犹如抵在脖间的利刃,散发着无尽的杀意。
戴尔说完后站起了身子,睥睨的看了宁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待戴尔走后,宁松开紧握的双手,背后的衣襟早就湿去了大半。他有些迷茫的看着他那泛红的手心,最终痛苦的壁上了眼眸。
他到底该怎么做啊……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灵魂轻颤着,视线有些恍惚,他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宛若吞噬人肉的恶鬼,尖利的牙齿好似能撕破一切。
苏梓拉着塞缪尔走在错综覆杂的石洞内。苏梓一时不察竟把男人带到了她房间的门外。
不过也是,这石洞乱的像个迷宫一样,苏梓费了好长的时间才记住了这条通往她房间的路,除此之外,苏梓对其他的石洞一概不知,除了来这裏,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
走到门口的苏梓有些后悔了,她刚才拉走男人是害怕他真的对宁做些什么,毕竟苏梓觉得身旁这个男人的那份儒雅不是装出来的,但那份儒雅之下藏着的估计是令人胆寒的血腥之意。
但现在……屋裏还躺着一个……
唉,还真是棘手。
苏梓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塞缪尔也随着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
塞缪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雕刻的堪称磅礴的石门,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这是你的房间?虫族还算是有点可取之处。”
“走吧,女儿,带爹爹去看看你的房间。”
这次是塞缪尔主动握着了少女柔若无骨的手。
塞缪尔推开石门。
“哎”
苏梓来不及反应,就被塞缪尔拉着走进了房间。
虽然苏梓现在已经遮盖住了灵魂,但房间内还惨存着来自少女灵魂的香气。
塞缪尔打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向了还在昏睡中的昔拉,刚刚从门外他就感觉到了屋内有人,他很好奇又是谁待在他女儿的房间,所以这次拉着苏梓走了进来。
塞缪尔瞇了瞇眼眸,但在看到插在水晶瓶中的绿色玫瑰花的时候,他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那是他送给他女儿的。
绿色的玫瑰花随不如红色的妖冶,蓝色的鬼魅,但胜在那洁凈之意。
苏梓看了看被塞缪尔送开的手,又看了看闲庭漫步走向躺在床上的昔拉的男人,她眉眼间有些担忧。
塞缪尔细细的打量着昏睡中的昔拉,从上到下不放过一丝一毫,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个比起刚才那个要好很多,女儿你的眼光也不是太差。”
塞缪尔明眸一转。
“不过,他是个魔”
塞缪尔的异能是生命,既能为人渡生,也能夺人命,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个少年的命似乎与他们的有些不同。
“是半魔。”苏梓回答道,她没有想要隐瞒男人的意思。
塞缪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弯了弯修剪圆润的小指。
“虽然种族不同,但那个地方索性都差不多……”塞缪尔的目光划过少年的下身。
“应该不妨碍阉了他。”
这话偏偏是一个看上去气质如同谪仙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实在是让苏梓感到有些违和。
苏梓见塞缪尔动了动身子,以为他真的要对昔拉做什么,连忙想要开口叫住他。
“塞……”
塞缪尔听到身后少女唤他名字,有些挣扎的将想要抬起的手收了回去,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甘,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让一群臭男人给玷污了,实在是罪不可赦。不过,他确实没有打算当着少女的面把昔拉阉了,毕竟他可不想臟了他女儿的眼睛。
苏梓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见塞缪尔提起衣摆,抬脚将原本睡得宁静的少年给踹下了床去,连带着少年躺过的床铺一同扔到了少年的身上。
昔拉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少年仍旧没有醒来,之前的魔化对他的身子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一时半会儿难以回覆。
“虽然有些不甘,不能对你动手,但也不能让你臟了我女儿的床铺。”
塞缪尔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回头看向苏梓,一双沈寂已久的眼眸沾染上了点点的星光,惊艷了流光岁月。
“女儿不要站着了,快过来坐。”男人指了指刚刚昔拉躺过的床。
苏梓有些担忧的望了摔在地上的少年,见他胜雪的额头因为硬生生的砸在了玉石板上,浮现了一抹妩媚的红色,不过除此之外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
苏梓沈默了一会,然后走了过去,坐在了床上。塞缪尔站在她的身侧。
“仔细想来,女儿你还没有开口唤我‘爹爹’呢!”男人如同山间溪流的声音中颤着些许的委屈之意。
“你说,你是圣教的圣主。”苏梓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吊坠,神色有些覆杂。
“嗯,我是圣教的圣主。”塞缪尔丝毫不在意少女刻意的转移开了话题。
“那你说的向神祈祷我的降生是怎么一回事?”
苏梓对这个事情倒不是有多么的好奇,不过现在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和一直想让她叫“爹爹”的塞缪尔聊些什么才好。
塞缪尔微弯的小指轻轻的动了一下,他温和的笑着,看向少女的眼眸中满是宠溺。
“这是老人皇的命令。”
提起老人皇,不知道为什么苏梓总觉得男人的声音冰冷了许多,这冰冷和对宁与昔拉的时候有些不同。
人皇,和虫王一样,是代表着至上权力的词。
苏梓撇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照样睡着的昔拉,银白色的发丝铺在白玉石的地上,晶莹剔透泛着光晕。
“可是……为什么呢”
那对同样被称为【神之子】做出那样恶劣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祈祷她的诞生。
塞缪尔半垂眼眸,纤长的睫羽微眨,似是在思考,而后他缓缓的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过,或许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苏梓对上笑如洁白菩提花的男人的眼眸,一时有些楞神,因为在那样纯凈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
塞缪尔伸手为少女理去脖间的发丝,苏梓反射性的想要避开,但男人比她更快了些。
如墨的发丝划过塞缪尔如玉的指腹,如丹青留在画卷上。
苏梓见此,干脆将撒在胸前的发丝全都拢都脑后。
塞缪尔的眼眸暗了暗。
苏梓疑惑的皱了皱眉,“我为什么?”
“叫声爹爹,我就告诉你。”塞缪尔的明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少女迟疑了一下,她本想移开话题,但现在一看,她还是被男人给牵着鼻子了。
“那算了。”
“你来虫族就是为了送我这个东西吗?”
苏梓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芙罗拉】,花神。
“自然不全是,我是来看我女儿的。”
苏梓眸光闪了闪,男人似乎对“女儿”这个词执念很深,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叫“爹爹。”
但塞缪尔的话,苏梓只信五分。
猝然,塞缪尔拉过苏梓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温如暖玉,十分有安全感。
苏梓不解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白衣上用银线绣着神秘的花纹,淡雅却又高贵,使人高不可攀。
“女儿,我看你这也没有办法睡人了,不如去我那吧!”
塞缪尔每每一笑,就如莲,如佛门前的菩提,清雅,干凈。
苏梓垂眸看了看整洁的床,和地上的少年,抿了抿唇。
这就没法睡了吗?
一想到塞缪尔之前有些“惊涛骇浪”的话,苏梓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顺着男人的意。
二人依旧走在错综覆杂的石洞内,不过这次换成塞缪尔牵着苏梓的手。
苏梓跟在男人的身后,看他底气十足的走在这难以辨别方向的石洞内,有些疑惑的问:“这裏都差不多,你分得清”
男人浅笑声如同风吹过山谷,“使了点小把戏,我之前将花粉撒在来时的路上,我的嗅觉虽然比不上虫子,但好在对花粉比较敏感。”
塞缪尔拉着苏梓来到了他的房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红色衣袍的人,令苏梓微微有些诧异。
戴尔居然会应允塞缪尔带圣教的其他人来到这裏,不过,这好似也在情理之中。
等到苏梓走进虫族为塞缪尔准备的房间的时候,苏梓才明白着其中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