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讽刺,”黑衣男子左右活动了下自己的颈椎,似乎有些感慨,轻笑着说:“宝贝儿,你以为你想死我就会成全你?要真那么容易,我何苦费那么大力气把你弄过来,真当我闲来没事儿逗你们玩呢?”
不知顾苒是不是听进去了,她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几声细若闻名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十分吃力的从快要冻僵了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句:“陆逍哥哥他还有脉搏,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我什么都可以做。”
前者兀似觉得有些好笑:“唔,是吗?”
两小时后,最近一家乡镇医院。
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手术室长廊上灯火通明,靠墙的两侧泾渭分明站满了人,大致望去足有三十好几个。其中左侧多为身材魁梧年龄稍大些的陌生面孔,而右侧则大多都是穿着得体,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此时正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同时,手术室门旁边还有个被五花大绑了的小小身影,不知那姑娘是被吓的还是有些体力不支,反正自从被绑了丢在那她就一下也没动过,只眼错不眨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此时的顾小苒就好似一只从熊熊大火里逃出来的透明刺猬,那满身狼狈不论是谁看见都会有些于心不忍了,更关键的是还有那么多被扎进皮肉里的玻璃碎片,要再不清理恐怕都要发炎化脓了。
“哎,我说,这白总安总都干什么去了?这么大的公司集团到底还有没有个轻重缓急了?”见这姑娘怎么也不开口,左侧为首那位公司股东会的刘总终于十分不满地放大了声音说:“陆董都推进去这好半天了,他们怎么还不过来?还有这丫头怎么回事?问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叫我说就应该给点厉害尝尝,我就不信她这嘴比那子弹壳还硬。”
而此时的顾苒却像是完全没有了灵魂,苍白到几乎透了明的面上不见半点表情,眼睛也是空白的,她整个人就那么静静的靠在身后冰冷坚硬的油漆墙上,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头发也横七竖八趴在脸上,身上的白衬衫也不知何时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了,这会儿就跟块保鲜膜似的贴在女孩儿身上,好在阿成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住了点儿,不然这大冷天的恐怕还不等大哥出来她就得被冻死了……
这会儿安子溢白阳光都不在,阿成也不敢擅自做主,就只能尽量先稳住大家的情绪,等他俩回来再说:“嗯,三哥和阳光哥他们今天早上去c市提货了,所以赶回来还需要点时间,我——”
他说着,一抬头就看见远远的几个人神色凝重地向这边跑了过来,尤其是最前面的安子溢可能走的太急了,连运动鞋上蹭到雪了都没注意就风驰电掣地三步跨了过来,猛一下蹲在顾苒跟前,一把抓住她仍在微微颤着抖的肩头,狠狠晃了几下,急切道:“我哥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怎么会突然中毒突然出车祸?顾苒,顾苒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我……”顾苒似乎被他吼的有些回过了神,下意识轻轻眨了下眼睛,然后才颠三倒四地说:“不是我……我没有下毒,不是我……”
说完这句,她便十分倔强的再次扭过了头,接着狠狠一口咬住随身体一起哆嗦着的下唇,仿佛做好了誓死不再张口的打算,继续空洞的望着旁边的手术室大门。
“唉,子溢你先冷静点吧,现在逼她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先等大哥手术结束再从长计议吧。”白阳光抬头看了眼“手术中”的急救室红灯,叹了口气,又说:“而且今天要不是她,我们恐怕就真见不到大哥了。”
安子溢闻言轻轻点了下头,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实在有些冲动了,随后,刚抬手准备给顾苒理理头发顺顺毛,就只听身后那些爱发难的老头其中一个又开了口:“哟,大家伙瞧瞧我们白总这话说的,好像这丫头不但没什么错,反倒是救了陆董的大英雄了,这是怎么算的?我倒听不明白了……”
白阳光“……”
他倒也不是想说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只是顾苒这身份实在有些特殊,何况就算陆逍嘴上没说过喜欢顾苒的话,但他对这小姑娘的态度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今他还在手术室里生死徘徊,而外头的人却一个个等不及了似的非要上纲上线严刑拷打拼死把他从内鬼手里背回来的女孩儿……这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事儿,白阳光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手术室里的陆逍生死不明,内鬼也毫无头绪,而且董事长出事毕竟不是小事,过不了多时肯定会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到那时就算顾苒原地长出三头六臂来,恐怕也难得其救了。
“哎,白总应该也不是那意思,不过白总安总,话说回来倒也不是我们空穴来风非要跟个小丫头过不去,而是这姑娘实在有些可疑,所以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让刘助理他们待到仓库去问问的,您二位说呢?“老头那边见他们迟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试探性的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因为上次股东会的事过了也没几天,所以他们说话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叔叔们这是在跟我们几个商量呢,还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在通知我们啊?”安子溢人畜无害的回头一笑,说:“平时一个个恨不能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去找蓝舒慧邀功请赏,怎么今天我哥才出了点车祸,你们就担心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的都得以为叔叔们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故意来这儿挑拨离间稿点事的吧?”
安子溢这人平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形象,但只要他一开口,就必然能引起不小的轰动,主要原因是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也不屑跟谁兜圈子打哑谜,这些年来也多亏了陆逍和白阳光处处都跟亲弟弟似的哄着护着,他才不至于被人找杀手当街打死,而此话一出无疑是在老头们敏感的神经上丢了一打带火心的炸药,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尤其是那几位接近天命之年的老人,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瞬间就博然变色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我们跟蓝舒慧有勾结总要拿出证据吧?你以为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呢,怎么能这么信口开河?我——”
老头们虽然都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了,但说起话来却依旧中气十足,尤其是跟安子溢这种只拿钱不干活的公司“吉祥物”说起来,那就更是没完没了了……
不过好在这时急救室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暂时打断了老头激情澎湃的演讲,随后没等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那一身护士打扮的小姑娘就率先开了口:“胺碘酮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那护士话音未落,就见另一个拿着药盒和血浆的护士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也没来得及做交接清点就一股脑全塞手术护士怀里了,接着没等那小护士回头往手术室里跑,就被猛一下站起来的安子毅一把拉住了手腕:“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用到胺碘酮?”
“病人中毒严重心律失调。——你快放开呀。”护士撂下这句也不等他们反应便火急火燎的又冲回了手术室。
闻言,瘫坐在旁边的顾苒好似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样,“咚”地一声把头砸在了旁边大门上,霎时只见那股股鲜红的液体就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而她本人对此好像依旧是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空洞的望着地上那块鲜红的大理石地砖:“人生那么长,你是唯一给过我光明和温暖的太阳,陆逍哥哥,陆逍哥哥你快出来啊……你快点出来好不好……”小姑娘轻轻地呓语仿佛在十分诚恳的恳求着什么。
“没事,他没事的,放心吧。”安子溢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说着就缓缓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和伤口,又自我安慰似的说:“你的陆逍哥哥不忍心让我们无家可归的,所以不用担心,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可谁料此话一出,那姑娘的眼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愈发没完没了了……还有那身上的大小伤口也还在流血,尤其是脖子里的那一块块玻璃碎片看着更是让人有些心疼,于是在所有人都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安子溢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发了火:“哭,哭有什么用啊?叫你把实话说出来你不说,叫你去处理伤口你不去,你以为你这样真的可以感动谁吗?自我感动和感动是有区别的,懂吗?”
这声音着实不小,登时就把在场的人齐刷刷全都吓得愣在了那里,尤其是身后那帮吵吵嚷嚷的老头简直是一秒禁声,可最应该被吓到的顾苒却轻轻地开口说:“只要看他平安出来,我就跟你们走,再给我点活在人间的时间,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