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顾苒点头应下,飞快地往自己脸上有伤的地方贴了三片创可贴,又左右放下两路碎发好歹遮了遮,这才拎起自己的手包走到门口,又忽地想起个事儿,“哎,那个……你有润喉片吗?”她有些迟疑的叫住前头带路的年轻人、说:“我嗓子有点哑,就是……”
她这话虽说的含糊,但那年轻人倒是秒懂了顾苒姐心中的顾虑,于是回头冲她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了一下:“嘿嘿,顾苒姐,我一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些东西……不过护士站的小护士应该有,要不您先去前边找大哥,我去给您买一盒?”
“好,麻烦你了,谢谢。”顾苒轻笑着跟他道了谢,随即转身往医院大厅走去。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五星级酒店一样富丽堂皇还有些晃眼的医院走廊里,一步一步,踩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难过与不舍,一路都在清雅婉转的钢琴曲中思量着什么,垂下的杏核眼睑微湿,看起来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落寞,且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异域风情。
如同一位不小心坠落凡尘的仙女。
直到走到长廊拐角处,顾苒才慢腾腾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正欲掏出手机给陆逍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具体位置,却不料被眼前那一幕直接定在了原地。
陆逍这家私立医院依山傍海,四下皆是窗明几净的儒雅之气,虽然是正规的医疗机构,但接待大厅里却没有半点普通医院的那种混乱和嘈杂,周遭琴音花香,医护人员轻声细语且步履匆匆。
而拐角不远处还放着一套供来往客人小坐休息的皮质沙发,沙发一角坐着养眼帅气的陆逍,他身边还有个手捧鲜花,满身潮牌,非常漂亮的姑娘,那女孩儿正满脸笑意的歪着头侧在他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的事情。
反正顾苒抬头的刹那,就正好看见陆逍一手捏着她尖尖小小的下巴,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似乎下一秒就会低头吻住那姑娘娇艳欲滴的小嘟唇。
然而注定是没有下一秒的,因为顾苒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半点焦距,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目光散乱的好像充斥在整个医院里,无处着力。
陆逍以前也不是没在顾苒面前亲过别人,上次在火锅店看着他跟杨明远接吻的时候,顾苒虽然也很难受,甚至当时就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可相比之下那天的情形到底还是差些火候的。
其实顾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有了那么强烈的反应,后来她想,大概那就是爱和喜欢的区别吧。
喜欢一个人,是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固然也会难受,可心里到底还是会替他高兴的,然而一旦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再也做不到那种大度乖巧的事情了,就算有一天凡人身上出奇迹,真的让她做到了,那也只不过是……心疼到麻木的自欺欺人罢了。
毕竟谁的年少轻狂里不曾有过那样一个令人心痛到无法呼吸的人呢?
那样的画面不知定隔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苒这才察觉到耳畔那雷鸣轰响般的嗡嗡作响,眼前似乎也在怔怔发黑,整个人像是踩到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毫无着力点……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再连一秒都撑不过去就会倒下,而这回倒下恐怕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于是女孩儿只好下意识伸手去扶墙,却不料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唔……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小心点啊。”
那人一边说,一边就把她扶到了旁边长椅那:“哎,你先坐吧,这大晚上的还挺吓人……话说你是低血糖了?还是……怎么着了?”
顾苒完全没吭声,因为她根本没听见来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顾苒这才勉强攒够让自己抬头的力气,于是她木讷的抬起眼睛,忍着有些刺目的灯光,傻愣愣的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那个男生,她好像看见那人在颇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自己,但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顾苒一时也无法判断。
那男子自顾自的说了好半天,感觉自己都快口干舌燥了,结果一抬眼才发现那姑娘连眼睫都不带动一下,她像是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啊这……好歹说句话行不行啊?”他有点郁闷的抬手挠了挠头,又蹲下身子把视线放到与那姑娘齐平的位置,这才试着放缓声音慢慢地说:“呃…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大概也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可不管怎样,你还是先冷静一下,试着深呼吸几次,说不定就能好受点儿了呢。”
瞧这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反应,那男生也不恼也不气,他似是耐心多的怎么也用不完,轻轻眨眼迟疑片刻,又接着说:“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的也像有钱人家的姑娘,犯得着总是愁眉苦脸的让自己不开心吗?你想想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的人,你再想想那些从一出生就身患残疾,每天都得跟病魔抗争的人,他们多辛苦呀!可是尽管命运那样不公,他们还是尽量用坚强的毅力激励着自己和身边的人。所以你要明白,只要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开心点吧?啊?”
尽管这男生已经如此苦口婆心了,但眼前那姑娘却是照样毫无反应,于是他只好默默闭嘴,起身,一边垂下眼睛重新打量着那魂不守舍的女孩儿,一边有些狐疑的在心里跟自己说:“阿弥陀佛,长这么好看又不说话……所以她该不会……呃,是个智力不过关的小哑巴?”想到这,他先是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雷了一下,随即又面部改色继续想:“唉……罢罢罢……小哑巴就小哑巴呗,反正又没哪国法律名门规定,帅哥不能喜欢小哑巴!何况还是个这么可爱的小……”
”这是什么?”不知是那人温柔和缓地安慰起了微弱的作用,还是顾苒缓了这好半晌总算恢复了点儿理智,反正还不等那男生憋着一肚子“坏水”打完心里的小算盘,就见她眼错不眨盯着那张不知何时捏在手里的名片,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您是在招员工吗?”
“啊!对对对,那是我名片,我叫夏凡幸,是《新幸》服装设计工作室的老板,因为这家工作室才刚刚起步,所以设计师这方面还没找到很合适的人选,”夏凡辛见“小哑巴”姑娘竟然会说话,顿时就兴奋了,只见他先是手舞足蹈把自己介绍了一蕃,又一转身往顾苒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这才侧头仔细打量着眼前那魂不守舍,面色惨白,却又颇有气质的女孩儿,微微颔首轻笑着说。
“我看您身上这套深灰色双排扣大衣,搭配亮澄色卫衣的感觉就很好!虽然是比较大胆的撞色尝试,但穿在你身上不但不显得维和,反而更能彰显咱们中国女性身上那股独特的韵味和稍带俏皮的气质,所以才有些仓促的往您手里塞了张名片,就是不知道老师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
“夏老板您抬举了,我就是个裁缝铺里打杂的小裁缝,不是什么设计师,”顾苒有些不习惯的往旁边挪了挪,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着嘴清了清嗓子,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抬头冲他笑了下,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和精力跟您聊这些,谢谢您了,抱歉啊……”
小姑娘声音又哑又小,气息也不是很平稳,低垂着的眼眸里全是泪水,却没半点要掉下来的迹象,她似乎委屈到了极致,但又不肯失了心底最后的那点儿骄傲。
仿佛一只折了翅的白天鹅,高贵的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渎。
说完,她便捏紧了自己手里的小皮包,就要起身离开。
“唉,这位小姐你且留步……你看你都虚弱成什么样了,还是安稳坐会儿吧。”夏凡辛说着就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缓缓递到顾苒跟前:“你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很欣赏您的设计风格,觉得跟你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那既然你不方便的话,要不就先加个微信吧,等你有空了找我就行。——哦,对了,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
闻言,顾苒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无奈她只得轻轻抿唇把情绪往下压了压,又慢腾腾抬起没巴掌大的小鹅蛋脸,有些不置可否的给了那男生一个正眼。
这才看清那是个一身非正式暗红西装,肩宽腿长戴眼镜,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儿,他头发是浅棕色的,皮肤不是很白,但的确是好看,细常的镜片下一双圆眼又明又亮,故而显得他整个人都很精神。
只是一眼,小姑娘便自顾自地重新低下了脑袋,然后还不等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就听见前边儿陆逍不咸不淡喊了声:“顾苒,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