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带着鸡肋系统横穿异梦世界的催眠师,遇到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不是偶尔出故障的系统,也不是永远“攻略”不下的男主,亦不是不可预料的剧情走向……
而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男主的记忆世界里。
俗称,被关小黑屋。
宛沅只不过想在宋脩的记忆世界里动些手脚,让他再也想不起幼儿时期痛苦的经历。
她妄图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毕竟,做她们这一行的,常常被人冠以“心灵引渡人”的美称。宛沅从前对此总是嗤之以鼻,经历过七八个异梦世界以后,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词语的含义。
在异梦世界里的所做所为,与其说是在做任务,不如说是在不断地进行职业培训。
她付出了大量时间精力的同时,也得到了成正比的经验与收获。
所以有时宛沅忍不住怀疑,或许系统背后的主使者并无恶意,只是想通过这些世界对她进行试炼,变相地推她一把。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一种猜测而已。
在一切都扑朔迷离之时,宛沅的所做所为都是极其小心的。
谨慎从事到了一定程度,便慢慢陷入固步自封的境地,于是任务完成度总是被拉低到及格线水平。
回忆起从前对病人进行心理疗法的经验,一种淡淡的失望之情便萦绕在心头。
心情仿佛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制住,代表愉悦的快乐小鸟收拢了翅膀。
她啊,始终做得不够。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她被称作国内最负盛名的催眠师,治疗成功的案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但是只有宛沅自己知道,在这个庞大的数字背后,究竟有多大一部分属于“暂时性治愈”。
所谓暂时性治愈,即意味着有一定的几率复发,并不能算作“痊愈”,这种结果,在催眠治疗过程中无疑是不完美的。
宛沅将异梦世界的情况和现实世界进行了对此。结果颇为挫败地发现,两者的情况极其相似。
所以,从宋脩的世界开始,她尝试着做出突破。
怀念不如遗忘,所以她试图清除掉宋脩那段痛苦的回忆。
——然后就被宋脩的意识困在小黑屋里。
不过,往更深远层次思考,宛沅总有一种“庄周梦蝶”式的幻觉。
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是否有哪一个世界是真实的呢?她所处的“现实世界”,与异梦世界究竟有什么关联?而她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为什么她潜意里会对恢复“正常人的情绪”如此热忱?是因为对她而言,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就如此重大吗?还是,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系统为她制造的假象?
她看到的,只不过是系统希望她所能看到的。
此刻,系统被她屏闭,黑黢黢的空间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任何人回答她。
宛沅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当男主的意识捕捉到入侵者的存在时,就会立即关闭记忆世界的大门,而宛沅的一部分灵魂也将被强制禁锢在记忆世界里。
——那是一个约莫三米高、仅容一人躺下的小空间。顶部凿出一块椭圆形的方孔,透着些许亮光。
屋内没有任何家具陈设,进去的人往往会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铁皮盒子”,只因敲打墙壁的时候,仿佛还可以感受到墙壁四面坚硬冰凉的触感。
在这样狭小而静得出奇的空间内,人的五官往往就变得格外灵敏。
有了前几次经验,宛沅迅速将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
莫慌,问题不大。
微笑苟一苟,活到九十九。
这样想着,宛沅便试探性地朝着有光亮的地方伸展手臂。
走出小黑屋的方法,其一是依靠自己,其二则只能凭运气。
当然,作为万年脸黑手党的非酋幸运e,宛催眠师从来没有靠着运气成功逃出小黑屋过。
而这次不同,也或许是幸运女神真的看不过去了,随意丢了一点气运送给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唯一一簇光缓缓地从屋顶飘下来,如同飘絮一般轻盈地停留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几缕最明亮的光线从里面抽离出来,在她的手指间缠绕着,露出一点温柔缱绻的味道。
被照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宛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灵魂认主,誓死不渝。
她不由觉得疑惑,这真的是宋脩的灵魂吗?
明明,之前还对她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动”情绪的波动,在她暗示性的示好下也显得有些抵触……
缠绕在无名指上的白色光团凝聚成型,待她重新抬眼看去时,已经没了踪影。
这光团似乎有了生命,宛沅甚至能感受到指腹表面传来的一阵阵炙热。
她看到无比清晰的银光小字,好像是汉语拼音……
烟?言?掩?晏?
还是指宋妍?
或者是什么的缩写吗?
宋脩的灵魂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
宛沅不知道。
她感到自己的身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向上托起,移动到很高很远的地方,直到再也看不到四周漆黑一片的墙壁,另一番场景在眼前闪现。
那是一片废墟。
宛沅向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束缚住自己行动的力量早就不见了。
同时,系统也与她失去了联系。
她来不及去细想前因后果,便被类似于砖块落下的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抬眼望去,场景十分混乱,空气中弥漫着钢筋混凝土的灰尘味,砖块、七零八落的家具、破碎的衣物混杂在一起,肉眼可见的还有纷乱的血迹。
越走近,血腥味便越浓。
像是,突然闯入了地震现场。
等等。
地震现场?
地震……地震……
难道是她现实世界里经历的那次地震后的场景?
不对。
她仔细看了看,果然,不出意料地在那团废墟中发现了宁和孤儿院的门牌。
宛沅突然想到,男主宋脩将要遇到的重大事件之一,七岁那年的一场地震。
这场事故的背景在宋脩七岁,那天的地震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破坏力最强的一次。但是多亏了孤儿院副院长积极组织人员撤离,所以整个孤儿院几乎没有人员伤亡。
除了宋脩。
孤儿院副院长恨极了宋脩。只因当时接收心理疾病严重的宋脩之时,正处于他与后来院长的竞选关键时刻。为了保全孤儿院的名声,他坚决拒绝“问题儿童”宋脩入院,但是却不想,穿着打扮像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孩子背后却是赫赫有名的城北宋家。宋家虽视宋脩为可有可无之人,但却不能容他人以任何形式诋毁宋家,而副院长当时最快,恶声恶气地嘲讽了宋脩几句。而宋家却觉得他在指桑骂槐,一时脑怒之下,原本对院长一职势在必得的副院长只能退居人后了。
他被人指使、遭人嘲笑四五年,生活中屡屡受挫碰壁,都是宋家在暗暗使拌子。
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凭什么碍着他本该平步青云的人生道路!?
副院长恨恨地想,眼睛里满是痛苦与疯狂,他甚至恶毒地诅咒着:
既然不能明着暗着解决掉宋脩这块绊脚石,那就等着天灾人祸吧!
却不想,机会很快便来临了。
一场地震,掩盖住他丑陋的虎狼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