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六年，元月。
而去年的一岁中，他与陈正之间的争端也是越来越多。
也不觉着天下再次混乱会是一种怎么样子的动荡。
他撇了撇嘴，看着天穹，轻声道：“始皇遇雨啊。”
大秦最后一位武安君，陈赞，逝于咸阳城。
这不是天命，是“人治”。
一些潜逃的贵族们开始互相联系，而天下各地的郡守们也十分不安分的想要“两头下注”，虽然如今天下好似被秦国全部掌握在手中，并且秦国的国力依旧昌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两头下注不是么？
“天地之间唯有“人”，无论所谓的神鬼之说如何蔓延，臣始终都相信一件事情。”
“果然是所谓的历史“轨道”，哪怕此时的泰山封禅提早了这么多年，也拦不住这一场雨么？”
他遥遥的望着远处的方向，咸阳城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按照自己的心去做吧。”
他指着远处的天穹，以及那一抹斜阳说道：“陛下泰山封禅时候，本应有雨，可上苍感念陛下之恩德，所以将雨水驱散，又令我秦之神鸟“玄”于咸阳鸣叫，这难道不是上苍与天命认可我大秦的表现么？”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嬴政此时应当是冒雨上山，而后被儒家和史官好好的在历史中记了一笔，这也成为了后来秦国“失德”的象征之一。
一道青铜编钟的声音在这天地之间回响出来，嬴政站在最前方，那象征着天地的、嬴政再次铸造的，专门为这一次祭祀所使用的青铜鼎中，些许青烟缓缓直上云霄。
陈正坐在床榻边上，他握着陈赞的手，脸上带着悲戚之色：“叔公，您.”
此时便是陈野这些年来除却陈氏的“麒麟玉”之外，第一次使用道具。
毕竟自家虽然不算是有几位“神”，但在死后依旧能够去往“桃花源”中存活这种事情，死后依旧能够托梦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说不算是神灵的手段呢？
嬴政看着那远方的云雾，突然开口说道：“陈卿，你可信天命神鬼？”
“朕想要长生啊。”
“陈相！您劝劝陛下吧！”
此时站在嬴政身边的李斯抚掌大笑，脸上带着恭喜之色：“恭喜陛下、恭贺陛下！”
陈赞的逝去对于陈正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几乎一两个月里他都提不起精神来。
所以他们想要“谋反”连名号都不必再打，他们本就是“王”，本就是被覆灭的那個“六国”之一。
他似乎闻到了些许“风雨欲来”的味道。
话还没有说完，嬴政便摆了摆手终止了陈正的话语。
陈正拢着袖子站在嬴政的身旁，脸上的神情不变，自从他成为左相之后，他许久未曾与嬴政保持这样和平的氛围了。
嬴政想要做什么？
他的神色一闪，陈正联想到近些日子一些事情，朝廷中的一些变动，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臣不信。”
而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嬴政的身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茫然。
陈居的眸子中些许光亮之色微微闪烁，他与陈肃、陈正最不同的一点是，他对秦国没有什么所谓深厚的情谊，所以秦国是否灭亡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此时的嬴政已然历经三十六个春秋了。
陈赞的脸上只是带着平静的笑容，他伸出手握着陈正的手：“正儿，不必悲伤，我这一生已然无有遗憾了。”
“陈氏中人，向来不愧天地，不愧己心，如今我的逝去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找机会和陛下说清楚。”
说到这里，他没忍住的看着嬴政，声音中带着几分斥责的意味：“陛下，说到此处，您于宫中所豢养的那几位方士”
他的眼眸中带着希冀：“去吧，和陛下将一切都说清楚，之后你们一起搀扶着大秦往前走。”
天空中阴雨连绵，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嬴政抬起头，眸子中带着阴翳和冷冽，难道真的是上苍也觉着他不配泰山封禅么？
李斯站在嬴政的身边，口中说出的话让嬴政脸上的愤怒缓缓消散。
这天下方才安定了多少年，就又要再次掀起风云波动了么？
陈肃长长的叹了口气，而陈居则是坐在那里神色不变，继续低着头读书，他知道自己的大父在感慨什么，但他觉着这些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始皇帝在最后的选择中，似乎选择了“人”。
他转身往后走去，此时那泰山之上的祭坛已然全部都是布置整理好了。
可如此功绩在身，除却他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以封禅呢？
而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那本来响彻云霄的雷霆以及鸦灰色的闪电不知为何缓缓消散，那汇聚着的乌云也开始逸散开来，天空之上的某处好似出现了一抹阳光。
周围的武将们眼睛中都带着红色，连绵的哭声传遍了整个陈府。
陈府
无数的武将来到了陈府中，在这个并不算温暖的季节。
“嚟——”
陈肃坐在陈居的对面，他是知道陈居的心态的，但是他并不打算纠正陈正，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儿子的想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无法判断陈居的心态是错误的所以也就不愿意去“纠正”。
他不想与皇帝发生冲突。
编钟声与那青烟相辅相成，好似是上苍之中真的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这里一样。
他的神色中带着漠然，望着远处，伸出手，泰山之上的高度导致此处的空气中带着些许露珠。
这泰山之上的五色祭坛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本来可以直接封禅，但嬴政想着总要再恭谨一些。
在泰山之上，传闻中最接近神灵的地方说这样的话是需要无穷无尽勇气的，但陈正便是如此说了，他的身上正气凛然，苍天之上此时云卷云舒，波澜不断，好似在为了他所说的话震怒一样。
不。
“轰！”
“人定胜天！”
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前方，声音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功绩”以及“功德”，与他令人所写的祷文一样，哪怕前面依旧是在写始皇帝本人的功绩，但最后写的却不是祈求上苍的保佑。
命运的脚步声，应声响起。
ps：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